钱骞看着窗外景致，又看了看纪煜熟练地拐过几个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你经常陪姐姐来？”他忍不住问。
“嗯，清明，还有她父母的忌日，都会陪她来。”纪煜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她嘴上不说，但每次来心情都不太好。这地方太安静了，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钱骞沉默。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他才十三岁，葬礼上姐姐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裙子，背脊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掉。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姐姐好冷漠。后来才明白，那是她强撑着的坚强，因为她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连他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妈，都成了她的负担。
墓园到了。
纪煜停好车，两人下了车。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钱骞跟在纪煜身后，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并排立着两块墓碑，一块是他们的父亲，另一块是钱昕昕的母亲。
纪煜走上前，从贴身的袋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两块墓碑上的浮尘。他的动作熟练细致。
钱骞站在一旁，看着纪煜熟稔地擦拭墓碑，那动作里透出的认真和尊重让他心里那点本能的排斥和审视，又松动了几分。
纪煜擦完墓碑直起身，侧头看了钱骞一眼，下巴朝墓碑方向扬了扬：“去吧，跟你爸说说话。我去那边抽根烟。”
他没有要旁听的意思，给钱骞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钱骞点点头，走上前，在父亲的墓碑前缓缓蹲下。
照片上的男人还很年轻，笑容温和。钱骞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无言。
纪煜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背对着墓碑的方向，点了支烟。他没有回头，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纪煜掐灭烟头，转过身。
钱骞的眼睛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感伤。
“好了？”
“嗯。”
“那走吧。”纪煜没多问，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似乎比去时缓和了许多。依旧是舒缓的音乐流淌，但那份凝滞的沉默被打破了。
钱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
“嗯？”纪煜正专注开车，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谢什么？谢我送你来？”
“不只这个。”钱骞转过头，看着纪煜的侧脸，“刚才在墓园……还有，三年前在澳门的事。”
纪煜没接话，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以前……是对你有些偏见。”钱骞似乎在斟酌词句，“觉得你就是个……仗着家里有钱、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配不上我姐。”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刺耳。
但纪煜听了，反而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觉得。当年追你姐的时候，别说外人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让钱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纪煜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但是，”纪煜话锋一转，“配不配得上，不是外人说了算，也不是家世背景说了算。是你姐说了算。” 他声音低了些，“她说我行，我就行。”
钱骞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亮光，心里微微震动。
“你……是怎么追上她的？”钱骞忍不住问。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在他印象里，钱昕昕冷静自持，近乎不近人情，怎么会轻易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男人打动？
纪煜露出带着点追忆和得意的笑容，“那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死缠烂打，加上一点运气和不要脸。”
钱骞听着纪煜这“不要脸”的自述，嘴角抽动。
至少，在面对钱昕昕的事情上，他有超乎寻常的执着和近乎本能的细致入微的体贴。无论是刚才在墓园，还是昨晚看似强硬实则“收容”他的举动，甚至现在这种看似闲聊、实则某种引导和安抚意味的对话。
“死缠烂打……有用吗？”钱骞忍不住追问。他想象不出，以钱昕昕那种性格，怎么会吃这一套。
“对别人可能没用，对她……”纪煜笑了笑，“得用对方法。你姐那个人啊，看着铜墙铁壁，油盐不进，其实心软得很，尤其是对真正在乎的人和事。只不过，她习惯用理性包裹感性，不轻易示弱罢了。”
这话说得精准，钱骞深有同感。他想起小时候，沈翎经常出门不回家，对他不闻不问，是钱昕昕这个同父异母、年龄相差不大、本也无甚交集的姐姐，会在父亲不在时，默默给他准备好饭菜，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冷着脸站出来，虽然事后总是一副“我只是顺便”的冷淡表情。
“所以你就抓住了她的‘心软’？”钱骞问。
“不止是心软。”纪煜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得有这个。你姐是顶尖的商人，最看重价值和利益。你得让她看到，你不仅是个会哄人开心的追求者，更是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理解她抱负、甚至在某些方面能给她助力的伙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长得帅、身材好、体力强也是加分项，毕竟你姐也是视觉动物和……嗯，实用主义者。” 最后半句，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只有男人才懂的暧昧调侃。
钱骞脸一热，自动过滤了后半句，但前半句却听进去了。他想起三年前在澳门，纪煜似乎就是以一种合作者的姿态出现在钱昕昕身边的，两人之间虽然气场不合，但确实是在联手处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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