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碎片的光是从底座侧面的嵌合件里透出来的。最开始只是一丝极细的银灰色光，嵌在石质纹路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反光。但过了几息，那丝光开始变亮，从银灰色变成淡青色，像一盏被慢慢拧亮的灯。
苏小米最先感觉到。她握着火丹的右手停了一下，火丹内部的暗红色条纹在那道青光出现的瞬间短暂地紊乱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稳定的运行轨迹。
林默的罗盘也捕捉到了那层气息的变化。盘面上那些稳定的亮纹边缘多出了一层新的颜色，青色的，像水彩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沿着盘面边缘缓慢扩展。是腾蛇鳞的气息。很淡，但很纯，像深埋万年的旧物被翻开后散发出的那股积存已久的气味，干净，不带杂质，和旱魃那种带着焦糊感的燥火完全不同。
那块嵌合件的表面在持续发光。青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动，像有液体在石面的沟槽里流动，从底座残余部分蔓延到地面，沿着石缝向四周扩散。地面的暗红色硬壳被青光接触之后，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被高温加热的玻璃在遇冷时产生的自然开裂。
“它封不住了。”林默站起来，走近那块嵌合件，蹲在距离它一臂远的位置。罗盘表面的青色纹路还在扩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注水的干涸池子。“腾蛇鳞的气息正在渗透棺椁的残骸结构，向外扩散。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这块嵌合件内部，它的封印层正在逐层剥离，每一层剥离都会释放出更多的气息。”
旱魃的身体朝那个方向偏转了一个更明显的角度。它的视线落在那块嵌合件上，肩部那片浅色区域的颜色在青光出现之后加深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像被另一股力量分散了注意力。
苏小米靠着石壁站起来，右手握着火丹，左臂垂在身侧。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住站立这个动作。她站在距离嵌合件大约两步的位置，低头看着石面上蔓延的青光。光带在接触到她脚下时，她感觉到火丹的温度升高了一点点，像被那层青光轻轻加热了一下。
“它在呼应腾蛇鳞的气息。”苏小米说，“我掌心的火丹和那道青光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它们正在尝试建立连接，像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存在。”
云无心站在队伍最前方，剑已出鞘，剑身横在身前。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青光上，而是越过青光，望向台阶方向。台阶入口的阴影里，多了几道正在移动的人影。那批撤到更高层的九黎死士在青光出现之后开始重新向下移动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们下来了。”云无心说。
林默没有抬头。“不止他们。还有别的东西在靠近。”
罗盘表面的青色纹路在继续扩展，已经覆盖了盘面的大半区域。在青色纹路延伸到盘面边缘的时候，罗盘捕捉到了一道新的信号，方向来自更远的地方——不在通道内，不在台阶上方，而是在大阵外围的岩层深处。那股气息的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缓慢地、持续地改变位置，不是行走，更像是某样极重的东西在地层深处缓慢地翻转身体。
“地下有东西在动。”林默说，“不是九黎的人。”
云无心侧头看了一眼地面。脚底那层暗红色的硬壳，能够感受到从地层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频率很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重物敲击地面。震动的间隔在缩短，从最初的十几息一次缩短到十息一次，再缩短到八息一次。那东西在加速，正在从更深的地方向上移动。
苏小米蹲下来，把火丹贴近地面。火丹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层暗红色的硬壳被烫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凹陷，凹陷边缘的青光顺着石缝向凹陷方向汇聚，像被吸引着流向火丹附近。她看着那道汇聚过来的青光，它在她面前大约一指宽的距离处停住了，没有继续靠拢。
“它在试探我。”她的声音很轻，“腾蛇鳞的气息在试探我的火丹能不能容纳它。”
林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低头看着那道停在火丹前方的青光。“它不是试探。它是已经被激活了。腾蛇鳞的封印正在逐层解除，每一层解除都会释放一部分力量。你手里的火丹和它的气息同源，所以它会主动向你靠拢。”
台阶方向的脚步声从轻到重，持续加速，那批正在向下移动的九黎死士没有隐蔽自己行踪的意图，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接近了台阶底部。
云无心提着剑迎了上去。她的剑没有出鞘，只是横在身前，挡在台阶入口和嵌合件之间。最前排的死士在她面前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后退。他们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道正在持续散发青光的嵌合件上。
一名死士开口了，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发闷：“那件东西，交出来。”
云无心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退开，只是仍然站在原地，横着剑，把那道散着青光的嵌合件挡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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