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那轻飘飘却又一针见血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在离戎昶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眼睛,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嘴角惯常上扬的弧度也微微凝滞。
但离戎昶不愧是离戎昶,城府深得能淹死一百只我这样的雕。
只是瞬间的失态,他便迅速调整过来,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深了几分。
只是那笑意里,似乎多了点被看穿后的无奈,和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
“相柳兄果然目光如炬。”
离戎昶直起身,不再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而是重新坐回石凳上,甚至还自嘲般地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不错,我收集这些属性相冲的极端材料,确有其深意。所求之剑,也非仅为彰显身份或威力。”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拂过装着赤阳金精和玄冥冰魄的盒子,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材料,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离戎一族,以商立族,富甲天下。在外人看来,我们追逐利益,精于算计,浑身铜臭。”
离戎昶缓缓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我们确实逐利,确实算计。不对的是,我们追逐的,不仅仅是灵石宝物,更是一种……平衡,一种在纷乱世事、对立力量中寻找共存、乃至共赢的可能。”
他抬眼看着相柳和小夭:“就如同这赤阳与玄冥,一者至阳至刚,焚尽万物;一者至阴至寒,冻结生机。看似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但若有人能以其无上智慧与技艺,将二者完美融合,化冲突为和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所成之器,将会是何等模样?恐怕已超越了寻常神兵的范畴,更接近于……道的体现。”
“我离戎昶执掌一族,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日周旋于各方势力、各种矛盾之间。家族内部有新旧之争,外部有盟友与对手的制衡,更有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阴阳消长、利害纠葛。我常想,若有一物,能如同我心中所求之‘道’,可纳极端,可容对立,可于矛盾中寻得平衡与升华,那该多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语气:
“这柄剑,若成,它将不仅是一把武器,更是我离戎昶的道心寄托,是我毕生所求之‘平衡’与‘融合’的象征。持此剑,便是持我之道。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离戎氏,并非只知囤积居奇的商贾,我们亦有自己的‘道’与‘器’!”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立意高远。
从一个追逐利益的商人族长,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寻求大道平衡、有理想有追求的“道”之践行者。
连小夭听了,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思索和动容。
轩辕焱和轩辕宁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道”啊“器”啊的,但也被离戎昶那郑重的语气和眼神中的光芒所慑,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蹲在树上,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嘎,没想到这只笑面“狗”,肚子里除了算盘珠子,还有点别的东西?
听起来好像……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相柳的反应,却依旧平淡。
他冰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离戎昶,等他慷慨激昂地说完,才淡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星沉大师,性情如何?”
离戎昶显然没想到相柳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但很快答道:
“星沉大师……性情孤高,不喜俗务,醉心铸剑之道,技艺通神,但据说极为挑剔,等闲人物、等闲材料,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正因如此,我才……”
“她讨厌麻烦。”相柳打断他,语气肯定。
离戎昶噎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是,大师喜静,厌恶纷扰。”
“你这些材料,属性极端,铸造艰难,失败风险极高。”相柳继续陈述事实,“请她铸此剑,是给她找麻烦。”
离戎昶:“……相柳兄所言极是。但正因艰难,方显珍贵,也唯有大师这般技艺,方有可能成功。此事对大师而言,或许亦是一场挑战,一次技艺的突破……”
“确实,星沉她喜欢挑战。”相柳再次打断,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但是,她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挑战’。”
“算计?”
离戎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他强自镇定:
“相柳兄何出此言?昶对大师一片诚心,绝无算计之意!这些材料,确是我苦心寻觅……”
“你的‘道’,你的‘平衡’,你的家族象征……”
相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与星沉何干?她为何要为了你的‘道心寄托’,去冒炸炉毁誉、甚至反噬自身的风险?”
离戎昶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啊,星沉那样的世外高人,凭什么要为了他离戎昶的“理想”和“象征”,去接这么一桩棘手又危险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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