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邪轻呼了一口气,反手握住沈玉的手指捏了捏,表示自己没事。
凌亦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之间的互动,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将玉佩递还给沈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这玉佩既然送回到了你手里,那就是缘分,收好吧。”
沈玉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点了点头:“嗯。”
“至于连家……”凌亦安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也多了几分疏离,
“对你娘虽谈不上苛待,但也不曾为她着想过半分,那点养育之恩,也在后来你爹娘成婚时以真金白银还了回去,如今时过境迁,连家兴衰亦未可知,若你想去探访你娘亲的故地,待江湖事平息,我自不会拦你,只是心中莫要期望太高,也莫要为旧事困扰。”
“我明白的,师父。”沈玉应道。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祖家并无感情,幼时父母谈及也只是一言带过,只是母亲的旧物勾起了他的一点思念,以及一点探寻的想法罢了。
凌亦安也不多言,转而看向江邪,眼底多了些痛惜,迟疑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我本不欲提起你的伤心事,但……”
江邪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想问的事,沈玉给凌亦安写的信中只提了他的身份,未曾提及他父母的旧事,他面带释然,接话:“不妨事的,您问就好。”
“唉……你爹娘,是被何人所害?你……又是如何到那地方去的?”
江邪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清了蒋昭、何振等人的所作所为,只是说到他是怎么被蒋昭带走的,他顿住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玉,当初这件事是蒋昭背着他对沈玉说的,他至今都没敢问沈玉蒋昭都说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和他同龄的小乞丐,偷来了一块饼,是给他的。
但是他杀了他。
那块饼也不是偷的,是象姑馆的管事给的,下了迷药,因为他长得好看,能换钱,结果这一幕被他看到了,但他没声张,假装吃了之后装晕,被绑走的途中蒋昭救了他,而他握着蒋昭给的小刀,返回桥下,杀了那个小乞丐。
一刀割喉——他爹也是这么死的。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是他杀错人了。
那个小乞丐,给他的饼带有迷药不假,与象姑馆的交易也存在,只是他最终没有带那些人来抓他,而那几个人,是蒋昭找人假扮的。
蒋昭当时就在那附近,从他混在乞丐堆里时就发现了他,只是那时的江邪还未长开,与谢雨竹不甚相似,因而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后来江邪与谢雨竹越来越像,只是蒋昭几次试探他都滴水不漏,再加上养大仇人的儿子为他所用的病态心理,以及想借他找寻残图,蒋昭最终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同样的,江邪也发现了蒋昭在观察他,他那时又恨又怕,甚至夜里都不敢合眼,浑身都在抖,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生生抑制住了逃跑的念头,该干什么干什么,乞讨、挨打、跟狗抢食,循环往复,每日如此。
直到那小乞丐给了他一块饼,直到蒋昭给了他一把刀,自此,他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想卖了你,你不想报仇吗?”
——他杀了你爹娘,你不想报仇吗?
“我给你刀,你杀了他,我就带你走。”
——杀了他,就有机会接近他了。
江邪猛地闭了下眼,硬逼自己敛了思绪,不再看沈玉,一字不落地说清了原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才意识到,那不是他受蒙骗才杀了人,他可以选择不下手的,打他一顿出气也就够了,是他的自私与狠心,杀一个人和自己死,他选择了前者。
烂命一条罢了。
江邪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攥成拳的手上,他不敢抬头去看沈玉的表情,更不敢看凌亦安,如今他面对的是沈玉的亲人,他做不到隐瞒,那对沈玉不公平。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风过林梢的簌簌声响,衬得这片死寂更加压抑。
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如今听到各种细节,还有江邪话语里深埋的自厌,沈玉还是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凌亦安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痛惜,渐渐变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似悲悯,又似无力。
他经历过至亲惨死,经历过数十年隐姓埋名的煎熬,也经历过仇恨入骨,他太明白仇恨和绝望能将一个人扭曲成什么样,更何况那只是一个挣扎在泥泞里的孩子。
他无法用简单的对错去评判那个在生死边缘,被仇恨和恐惧吞噬的少年。
人心本就是复杂的。
良久,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死寂。
江邪脊背一僵,心高高悬起,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仇恨这东西啊……”凌亦安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穿透数十年的光阴在抚慰另一个同样备受煎熬的灵魂,“就像有毒的藤蔓,它缠上谁,就会把谁勒进泥里,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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