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籁俱寂,院外风雪呼啸,屋内红烛燃至半截,烛芯爆出细微的火星。熟睡中的李峰忽然被一阵细碎的梳头声惊醒,“唰、唰”的木梳梳过青丝的声响,从卧房外的梳妆台前传来,节奏缓慢,一下接着一下,清晰无比。
他猛地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消散,怀中的郑莉莉呼吸均匀,依旧睡得安稳,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李峰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烛光望向卧房门口,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可梳头声依旧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女子幽幽的叹息,带着无尽哀怨。
他轻轻挪开妻子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起身,抄起桌边一根桃木手杖,缓步朝着梳妆台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旧胭脂香气越发浓烈,是几十年前盛行的桂花胭脂味,陈旧又腻人。可走到台前,声响骤然消失,梳妆台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桌上的木梳静静摆放,上面缠绕着一缕乌黑干枯的长发,发丝纤细,绝非郑莉莉的发质。
李峰脊背发凉,猛地回头看向床铺,郑莉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蜷缩在被褥里,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见他看来,眼泪瞬间滚落,颤抖着比划手势,示意她刚刚看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嫁衣的女子,坐在镜前梳头。
李峰快步回到床边,钻进被窝将瑟瑟发抖的妻子紧紧抱住,掌心捂住她冰凉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别怕,我在呢,只是旧物作祟的幻相,天亮我们仔细查查。”郑莉莉浑身发抖,死死钻进他怀里,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脸颊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领,夫妻二人相拥到天明,再无睡意。
第二章 夜半诡影,遗物藏怨
翌日清晨,风雪停歇,惨白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驱散了几分夜里的恐惧。郑莉莉一夜惊魂,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晨起梳妆时,发现自己常用的白玉梳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梳妆台上那把缠着黑发的旧木梳,静静摆在她的妆奁之中。
她吓得尖叫出声,李峰闻声赶来,看见木梳心头沉到谷底。他仔细检查整间卧房,门窗都是从内部闩死的,外人根本无法潜入,昨夜的怪事绝非错觉。他拿着木梳细细端详,梳身雕刻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路,木料腐朽,年代久远,梳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细看之下,竟像是凝固的血迹。
“肯定是这宅子的旧主留下的东西,怨气不散,夜夜作祟。”郑莉莉拉住李峰的衣袖,眼眶泛红,“阿峰,我们搬走好不好,哪怕住拥挤的民房,也比整日提心吊胆强。”
李峰叹了口气,房租已经预付半年,牙行那老头早已不见踪迹,想要退租难于登天。他温柔拭去妻子眼角的泪珠,捧着她的脸颊柔声劝慰:“再观察几日,查清缘由再做打算。我自幼跟着乡间祖父学过粗浅的辟邪法子,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罢低头吻去她脸颊的泪痕,亲昵地摩挲她的侧脸,安抚她躁动的情绪。郑莉莉知晓现实难处,只能委屈点头,紧紧依偎在他身侧。
白天,李峰借着空闲,仔细探查整座宅院。前院客堂的墙壁夹缝里,掉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纸张脆薄,字迹娟秀,是女子亲笔书写的日记。翻阅之后,二人终于知晓了这座古宅尘封数十年的悲剧过往。
前朝御史名为周敬之,为官清廉,却得罪当朝权贵,被罗织罪名满门抄斩。他独女周婉卿年方十八,貌美温婉,早已与青梅竹马的书生定下婚约,出事那日,她被锁在闺房之中,亲眼目睹父母、仆人尽数惨死,绝望之下,穿上备好的大红嫁衣,在后院老槐树上自缢身亡。临死前,她怀揣着与未婚夫的定情玉佩,满心不甘与怨念,魂魄困死在宅院之中,数十年无法离开。那道被锁住的后院栅栏,正是当年周婉卿上吊的位置,老槐树便是她殒命之地。
手札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浸染泪痕,写着:良人未归,阖家尽亡,红妆泣血,永困槐庭。
看完手札,郑莉莉心生恻隐,同时更加恐惧:“原来真的有女鬼,就是这位周婉卿姐姐,她死得太凄惨了,所以魂魄一直留在这里。”
李峰眉头紧锁,怪不得昨夜看见红衣女子梳头,原来正是含冤而死的周婉卿。他握紧妻子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世可怜,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我们找些纸钱香烛祭拜一番,劝她放下执念,或许就能平息怪事。”
当天下午,李峰前往街口香烛铺购置纸钱、檀香、果品,在中院天井设下简易香案,夫妻二人诚心祭拜。可祭拜过后,诡异之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频繁。
白日里,郑莉莉在屋内缝补衣物,常常听见后院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晾晒在外的衣物,总会莫名被扯到地面,沾满泥土;她梳妆时,铜镜里偶尔会多出一道红衣虚影,站在她身后静静凝望。每一次遭遇怪事,郑莉莉都会慌慌张张跑到李峰身边,扑进他怀里寻求慰藉,李峰总会放下手中书卷,温柔抱住她,轻声细语安慰,私下里亲密的拥抱、抚摸,成了驱散她恐惧最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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