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看着汤姆眼中翻涌的暗色，知道这话真正触怒了他。但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了解汤姆，了解他骄傲到近乎偏执的内心，也了解他们之间那根深蒂固到无法真正斩断的联结。
“不，汤姆。”伊莱轻轻摇头，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动，“我并不是在比较，我只是在说那种求而不得、害怕失去时的感受。”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汤姆的距离，无视了那几乎要冻伤人的低气压。“我经历过，所以我认得出来。”伊莱的目光依旧清澈，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
“正因为经历过，我才知道，那种痛苦是真实的，它不是借口，它是一种需要被正视的状态。你可以选择不回应，可以选择推开，但不能简单地否定它的存在，称之为‘软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你曾经否定过我的，记得吗？”
汤姆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无法反驳。因为在伊莱去追寻自己的过去时，他曾认为这是多余的，并且很不希望伊莱会“脱轨”。于是他否认了伊莱的个人意志。
看着眼前这张近乎完美的面容，看着那双曾映照出痛苦，如今却只剩下平静的翠绿色眼眸，汤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奇异地开始变质，掺杂进了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恼怒于伊莱的“翻旧账”？还是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戳破某种自我认知后的不适？
就在汤姆脸色彻底阴沉，周身气压低得要凝结成冰，即将站起身用更冰冷尖锐的语言回击，或者直接拂袖而去的那个瞬间，伊莱微微垂下眼睫。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几分顺从，甚至脆弱，但接下来的行为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果断。
在汤姆就要借由起身的动作彻底拉开距离的前一刻，伊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汤姆紧绷的肩膀上。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一道温柔的禁锢，阻止了汤姆的逃离。
然后，他身体向前倾，凑了上去。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只是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了汤姆的唇上。
这个吻短暂而克制，并不深入，更像是一个无声的休战符。它堵住了汤姆即将爆发的所有冰冷言辞，也瞬间抽走了空气中弥漫的尖锐敌意。
汤姆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酝酿好的、足以刺伤人的话语，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下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伊莱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如同雨后森林般干净清冽的淡淡气息，能看见他低垂着微微颤动的金色睫毛。
一触即分。
伊莱稍稍退开，那双含着深深眷恋的绿眸抬起，重新对上汤姆深不见底的黑眸。
“…我知道不一样。”伊莱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成了气音，带着吻后的些许湿润暖意，“我也知道，我的过去和科沃斯的现在，本质也不同。”
他搭在汤姆肩上的手没有收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对方袍子细腻的布料。
“我只是…不想成为另一个‘你’，在那个时候。”他低声说。他只是不想像过去的汤姆那样，对他人的痛苦和依赖抱以纯粹的轻蔑和否定。
汤姆依旧沉默着，但他周身那股即将爆发的风暴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转化为一种更难以解读的静默。
他没有推开伊莱，也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黑眸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去解读这个吻背后所有的真实意图。
伊莱的举动，巧妙地绕开了正面的言语冲突，用一种更直接、更亲密的方式，瓦解了他的防御。
这让他积蓄的怒火无处宣泄，反而被一种更粘稠更私人化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伊莱这种“非常规”应对方式的恼怒，是对于自己竟然被如此轻易安抚的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理解和被在乎的触动。
汤姆没再说什么。
在伊莱稍稍退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带着复杂情绪望着他，试图用语言进一步解释或安抚时，汤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伊莱的唇瓣即将完全离开能够触碰到的距离时，汤姆原本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动了。
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扣住了伊莱的后颈，阻止了他任何后退的可能，另一只手则依旧撑在扶手椅上，维持着一种半起身的姿态。他俯身继续了那个刚刚被伊莱开启，又似乎要仓促结束的亲吻。
伊莱搭在汤姆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挣扎。他闭上了眼睛，纤长的金色睫毛轻轻颤动，回应了这个远比之前激烈得多的亲吻。
壁炉里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些，跳动的光影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摇曳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汤姆才稍稍放开伊莱，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汤姆的黑眸依旧深邃，但里面的冰霜已被一种灼热的东西所取代。他近距离地凝视着伊莱泛着水光的唇瓣和微微染上绯红的脸颊，拇指有些用力地擦过他的下唇。
“不要再提他。”汤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命令式的口吻，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你的注意力，不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伊莱微微喘息着，翠绿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
他看着汤姆，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轻轻抚平了汤姆胸前袍子因刚才动作而产生的褶皱。
在微微喘息汲取了短暂的新鲜空气后，伊莱再次主动凑了上去，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汤姆可能继续发出任何命令的途径。
这一次的亲吻，比刚才更加急促，也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缠绵。在换气的短暂间隙，他含含糊糊的声音被亲吻搅得破碎不堪，却异常清晰地传递出拒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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