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碾过一路尘埃,声响沉闷,敲得人心头发紧。
萧御锦指尖依旧扣着她的下颌,未曾松开。
指腹带着薄茧,摩挲在她细腻肌肤之上,粗粝而温热。力道不算重,却如同一道无形枷锁,将她牢牢困在眼前,半步不得脱身。
蓝婳君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可他方才的话语,仍在耳畔反复回响,字字清晰,挥之不去。
她不知如何应答。
那些藏在心底的奢望,那些自欺欺人的念想,曾以为只要远离他,便能重回江南,与晏秋哥哥安稳相守。可事到如今,她才终于明白,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晏秋哥哥——
她在心底轻轻唤着这个名字,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涩意翻涌而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今日不过匆匆一面,心中有千言万语尚未出口,她便要另嫁他人,嫁给眼前这个心思深沉、喜怒难测,手段狠戾的男人。
萧御锦瞧着她失神闪躲的模样,面色骤然沉冷。
本就凌厉的眉眼微微眯起,眼底寒芒渐盛,如覆薄冰。
“本王在问你。”他声线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你心里,究竟想让本王看上谁?”
蓝婳君心头一紧,只觉头皮发麻,半晌未能吐出一字。
萧御锦见她始终沉默,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下颌上的力道骤然消散,蓝婳君微微一怔,未曾想他竟这般轻易作罢。
萧御锦倚回车壁,隔着咫尺距离,沉沉凝着她。
“蓝婳君。”他缓缓开口,声线冷冽,“本王不知你心中所思,却清楚一件事——你从未将本王放在心上。”
蓝婳君心口猛地一揪,似被细针轻刺。
“自始至终,你对本王避如蛇蝎,半分亲近都不肯。”他目光沉沉望着她,声线骤然一沉,“但无论你是为顾晏秋,还是为其他念想,你这一生,都只能是本王的人。”
“待你嫁入王府,便要住进本王寝殿,眠于本王身侧。每日睁眼,所见第一人,只能是本王。”
蓝婳君听得此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直蔓延至耳根。
并非羞涩,而是被这般直白言语逼至窘迫,又掺着满心屈辱与愤懑,无处宣泄,只能僵在原地。
萧御锦望着她,喉间微微发紧,竟有些干涩。
她本就生得极美,即便此刻满是恼意,眉眼间那点倔强,反倒更添几分动人,叫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可她满心满眼,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又如何?
顾晏秋护不住她,亦娶不了她。
这世间,能将她牢牢护在身边、予她归宿的,从来只有他萧御锦。
蓝婳君被他这般灼灼目光盯着,只觉浑身如置针毡,指尖死死攥着裙角,将柔软锦料捏出深深褶皱。
她抬眼,眼底含着未散的愤懑,又藏着几分无处可逃的委屈,声音轻颤,却仍带着几分骨气:“王爷这般强人所难,有意思么?”
萧御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沉郁压迫。他缓缓倾身靠近,车厢本就逼仄,这般一近,周身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强人所难?”他指尖微抬,似要触碰到她脸颊,最终只落在她鬓边一缕发丝上,轻轻一绕,语气温淡,“本王娶自己的王妃,何难之有?”
蓝婳君偏头避开,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愿。”
“愿与不愿,从来由不得你。”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得她心头发寒。
“你以为,凭顾晏秋几句温言,便能与本王抗衡?”萧御锦眸色渐深,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却在触及她泛红眼眶时,悄然压下戾气,“他连与本王争你的勇气都没有,你这般惦记,值得么?”
“值得。”她轻声答道。
萧御锦眉峰骤然一蹙。
她迎着他迫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王爷如今高高在上,不过占了出身之便。若王爷并非生在皇家,无权无势,或许——还远不及他。”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萧御锦周身气息,骤然冷至冰点。
他死死盯着她,眸色深暗如寒潭,方才那点刻意压制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狠狠刺痛后的阴鸷与冷厉。
从来无人敢这般轻贱他。
如今却被她一句轻描淡写,刺得心口生生发疼。
他今日的尊荣,从不是凭空得来的恩宠。
当年与太子一党相争,刀光剑影,步步杀机,他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挣扎出来的。
那些深夜刺杀,那些明枪暗箭,那些四面楚歌的绝境,他一一扛过。
他所拥有的一切,皆是拿命换的。
可到了她口中,竟只剩一句“占了出身之便”。
萧御锦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被触及旧伤的痛楚与戾气。
那些九死一生的岁月,那些无人可见的狼狈,那些寒夜里独自隐忍的煎熬,她一概不知,也从未想过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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