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凝着沉沉哀痛,眉宇间似凝着对惊天阴谋的愤懑与揪心,演得滴水不漏。可无人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所谓北狄密报,子虚乌有。
他步步为营,布下这弥天大局,不过是源于心底深处的惶恐。他怕,怕蓝盛飞终究会带着女儿离开京城,远赴北境。
他在赌,赌一位舐犊情深的父亲,宁可将掌上明珠留在自己身侧,也绝不会让她踏入北狄虎狼环伺的险地。北境与北狄接壤,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将独女送往那里,无异于将心尖上的软肋,赤裸裸地置于豺狼之口。
此刻,他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鹰隼般锐利冷冽的眸光,牢牢锁在蓝盛飞面上,分毫不错地捕捉着他每一丝神情变幻。
蓝盛飞,会信吗?
下一刻,蓝盛飞身躯猛地一震,失声惊道:“你说什么?”
成了。他信了。
萧御锦眸光沉冷,字字如刃,直逼而来:“倘若婳君落入北狄之手,将军,救,还是不救?”
不待蓝盛飞应答,他已然沉声续言,句句戳中要害:“若救,你便是擅离防区,私调边军。北境主帅因儿女私情动兵,此罪足以倾覆一切。朝中虎视眈眈之辈,必会罗织罪名,扣你意图谋逆的大帽。届时,非但你自身难保,整个蓝氏宗族,乃至北境万千同生共死的将士,皆会被株连。若不救,将军膝下,唯有婳君这一根独苗,你,舍得吗?”
“舍得让她在苦寒北地,受尽异族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这番话,如利刃剖开了一位父亲最深的恐惧与软肋,字字泣血,步步紧逼。
在萧御锦的心底,任何人都不能将婳君从他身边夺走,即便是她的生身父亲,也绝无可能。
蓝盛飞早已被女儿的安危搅得心绪大乱,方寸尽失,全然未曾察觉,眼前这字字恳切的剖析,竟是一场针对他女儿的连环算计。只是萧御锦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日后蓝盛飞会将女儿托付于顾晏秋。
蓝盛飞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郭鸿这老贼!好狠毒的心思,竟将主意打到了老夫女儿身上!”
萧御锦顺势接话,语气冷峭:“郭鸿此等奸佞小人,为私欲便可叛国通敌,早已丧尽天良,毫无底线可言。”
他眸光灼灼,直视着蓝盛飞燃着怒火的双目,步步深入:“他算计婳君,绝非只为钳制将军,更是为了倾覆北境,为他背后龌龊的权财交易,扫清所有障碍。将军,若因一时怒火自乱阵脚,才真正落入了他的圈套。”
蓝盛飞粗喘不止,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欲喷薄。
萧御锦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肃:“此外,他们必会设法搅乱北境,牵制将军,逼你离京坐镇。一旦你离开京城,他们便可在宫宴之上,毫无顾忌地对婳君下手。”
蓝盛飞指节攥得发白,沉声怒斥:“此贼,是要毁我大燕江山!”
萧御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要的,从不是毁掉大燕,而是让这江山易主,由萧姓,改为郭姓。”
蓝盛飞霍然起身,声如洪钟,满是震怒:“他也敢?!”
“为何不敢?”萧御锦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江南盐税,被他暗中把持多年,早已富可敌国。六部之中,吏、户、礼三部,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形同虚设。军中势力他虽未能尽握,可其门下清流文官无数,最擅唇枪舌剑,蛊惑人心,动摇军心。”
他目光如炬,再次锁定眼前的沙场老将,语气凝重:“更重要的是,先帝驾崩,如今朝堂由女子摄政,朝局动荡。而这天下,如将军一般镇守一方、深得军心民望的柱石之臣,还剩几人?”
“你,便是他篡权夺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扳倒你,北境必乱;北境一乱,朝廷便要倾尽全力抵御外敌,再无余力制衡朝堂。届时,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清除异己,收拢权柄,步步为营,登临高位。”
蓝盛飞闻言,沉吟片刻,沉声道:“王爷,末将驻守北境数十载,深知北狄贪婪无度,背信弃义。郭鸿若为一己私利,引北狄叩关,怂恿其大举来犯,到头来,绝非他利用北狄,而是北狄借朝堂混乱长驱直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他许给北狄的蝇头小利,与北境千里富庶相比,不值一提。届时生灵涂炭,国本动摇,即便他坐上龙椅,接手的也只是一个半壁残破、外患环伺的烂摊子。他这般做,究竟图什么?”
萧御锦淡淡开口,道破玄机:“他从不需要北狄俯首帖耳,也不需要将大燕彻底摧毁。他要的,不过是北狄制造的混乱与压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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