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是何意?”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道。
“你当真听不明白?”他停顿,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本王问的是顾晏秋。”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如刀。“问的是他,到底在你心里,种下了多少不该有的心思,教会了你多少……用来防备本王、甚至揣度本王的手段。”
蓝婳君闻言,摇了摇头道:“王爷高估顾公子了。”她目光坦然:“同时也低估了臣女。”
萧御锦眸色暗了暗,听她继续说下去。
只听蓝婳君又道:“王爷说的那些‘防备’、‘揣度’……”她微微扯动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丝冰冷的自嘲,“不过是弱者在夹缝中求存,不得不学会的……本能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萧御锦恍然大悟,她在那些年在江南,并不好过。仅仅是为了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方才的防备,揣度,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被迫长出的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罢了。
就像那日,他猛然觉得她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不肯在人前情意露出自己那柔软的肚皮。
“罢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虽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气,“过去之事,不提也罢。”
他不再追问顾晏秋,也不再逼迫她立刻卸下心防。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等你嫁给本王,无人再敢欺负你。”
蓝婳君极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听不出欣喜,也没有感激。
她从没有把他说过的话当做承诺。
因为承诺是建立在对未来的信任与期待之上。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男人一时兴起的承诺,尤其是一个手握权柄、注定妻妾成群的男人。
在陈府后宅,她看够了人情冷暖。舅母的疼爱会因利益转移,三舅的“爱重”会在子嗣面前薄如蝉翼。男人的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容易变质的东西。萧御锦今日因她父亲的兵权、因她这张尚且新鲜的脸、因这桩婚姻背后的政治权衡而给的“庇护”,又能维持几时?
待到来日,北境安稳,蓝家势微,或是有更需要拉拢的势力出现,有更合他心意的新人入府……这句“无人敢欺”,恐怕第一个违背的,就是他本人。到那时,最大的“欺负”,或许就源于这诺言的消散,源于他态度的微妙冷却,源于这份看似坚固、实则全系于他一念的“庇护”悄然抽离。
她甚至能预见,未来那些环肥燕瘦的姬妾,会如何借着他的“变心”或“疏忽”,对她这位失了宠爱的正妃,行更隐晦也更刁钻的排挤与算计。
所以,他的话,她听了,记了,却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就此依赖。
至于他的心在哪里,爱着谁,宠着谁……都与她无关了。那点所谓“宠爱”,不过是高位者权衡利弊后随手给出的点缀,是这深宅大院里最廉价、也最善变的东西。她若稀罕,便是将自己置于仰人鼻息、患得患失的境地,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她已想得清楚明白。
嫁给萧御锦,踏入宁王府,她什么都不求。
不求他的心,不求他的爱,不求那昙花一现的恩宠。
她唯一必须得到的,是一个孩子。
这不是为了夫妻情分,不是为了巩固地位,甚至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这纯粹是为了——活着。
本朝旧制,亲王身故,若无子嗣的正妃,多半难逃殉葬,或幽禁终老,形同活殉。
她的大好年华,凭什么要给他陪葬?
唯有子嗣,唯有一个流着她与他血脉、能名正言顺承袭爵位的儿子,才是她的保命符,是她的免死金牌。是在他死后,她能摆脱殉葬命运、有尊严有自由地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想到这里,她心中最后一点对这场婚姻的惶惑与抵触,都化为了冰冷的决心。
嫁给他,周旋于各方,甚至去争取他的临幸……都不过是为了那一线生机,为了那张在未来能让她活下去的“护身符”。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萧御锦。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情愫,只有一片疏离。
萧御锦察觉她目光有异,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顺从,那里面多了些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这让他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近乎怜惜的情绪微微一滞,旋即被更深的好奇与探究取代:“在想什么?”
蓝婳君微微垂眸,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声音平稳无波:“臣女只是在想……王爷方才说,无人再敢欺负臣女。”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坦然而平静:
“那臣女……往后在王府,是不是也能学着,稍微‘欺负’一下别人?”
这句话,问得极其巧妙。既像是在顺着他给的“庇护”撒娇试探,又像是在为自己未来的生存空间,划下一道隐晦的、争取主动权的界线。
萧御锦眸光微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意味。
萧御锦: “哦?你想‘欺负’谁?”
蓝婳君声音 依旧平静道:“臣女不敢。只是……总得知道,王爷给的这份‘无人敢欺’,界限在何处。免得日后行差踏错,反倒辜负了王爷的好意。”
萧御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试探边界?
这确实是聪明人的做法。不盲目恐惧,也不天真依赖,而是先摸清规则,寻找生存空间。
如此看来,她并非一味抗拒这桩婚事、抗拒本王。至少,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成为本王宁王妃之后,尽可能地……活得好一些。
但是——
他眸光微深,审视着她低垂的侧脸。
她这是……接受了吗?
可即便没有接受本王,只要她开始将心思放在这座王府,放在如何利用本王给的权限上……那么,迟早有一天,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得失荣辱,都会与这里,与本王,深深绑定。
想到这里,萧御锦再次开口道:“界限……你自己慢慢看,慢慢学。只要记住一点——”
他倾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本王划定的地盘里,你怎么‘学’,怎么‘看’,甚至怎么‘欺负’……只要不出格,本王都可以……由着你。”
蓝婳君了然道:“臣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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