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游至裂纹边缘气泡突然有意识地收缩，修格斯的触手沿裂缝切入，末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时间坍缩导致皮肤起皱，色素沉淀，肌肉萎缩。深海古种的寿命以万年计，但在汐梦的时间规则面前，一万年和一秒没啥区别。
“修格斯，梦魇泡泡在加速局部时间，缩短你的生命长度。”林雨婷的声音从步话机传来，“我测算按目前的衰老速率，你的触手末梢只能坚持三十秒，老化会沿神经束向躯干蔓延。”
“够了。”修格斯咬着牙，触手继续往里切。
林小雨将静之法则注入裂口，如果李力持在这里或许可以办到，但她没有能力压制时间，只是在时间长河里找到一个极小的空隙，把修格斯正在衰老的触手末梢包裹起来，像在暴风雨里撑开一把小伞。
修格斯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力量顺着触手蔓延，老化的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细胞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生命开始倒计时。
第十九秒。
梦魇泡泡的裂口撕开。
一股混着海藻与腐肉气味的浓雾翻涌而出，裹挟着支离破碎的音符，扑面而来，几乎令林小雨窒息晕厥。
林小雨将‘静’之法则推至极限，雾气撞上无形的墙，凝滞，下沉，化作灰烬散落海底。
修格斯毫不犹豫，驮着她钻了进去。
霎时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头顶是旋转的灿烂星河，穹顶呈半开的巨蚌之形，由无数黑曜石拼接而成，表面流动着暗紫色光纹。
脚下是幽光流转的镜面舞台，仿若凝固的夜之湖面，倒映着破碎的星群。
整座剧院梦幻般悬浮在宇宙的背面，穹顶之上垂落银白光带，如同星骸织就的帷幕，轻轻摇曳间，星光扭曲成无数神纹。
这里的剧场不属于人间，而是群星死去后孕育出的诡境。
观众席层层叠叠，坐满了“人”。
东星斑披着燕尾服，领结歪斜；石九公戴着礼帽，高脚杯中盛着浑浊的海水；人鱼小姐裙摆拖地，鱼鳍轻轻拍打后座扶手。
每曲终了，它们都会站起，用‘手’或鳍做出鼓掌的动作，软骨撞击海绵垫的闷响，像一群哑巴在练习礼仪。
修格斯的八根触手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远古血脉在体内沸腾，耳边响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和声，眼前浮现出深海巨兽在珊瑚宫殿巡行，无数娇嫩的蚌女献上果酒，修格斯的呼吸变得浑浊，瞳孔失去焦距，他迷失了。
加密频道里，哥伦布的声音拔高：“修格斯的神经元正在被外部频率同步化。小雨，必须在三秒内干预，否则他的自主意识会被覆盖。”
林小雨立即按住他后颈，注入β-星之彩，神之困惑随之而来。
“修格斯，听她没唱出来的那部分。”
歌声是有，但在这座剧院里，真正的主旋律是每一次掌声落下的空白。
这些“观众”压根不是在听歌，而是排队等待消亡。它们鼓掌一次，观众席就消失一个，而生灵死亡后的命源却不知道流去哪里？
林小雨硬生生压住深海血脉，修格斯的触手缓缓垂落，不再凭空乱舞，神经元的同步率开始下降。
血渊歌姬·洛薇安站在舞台中央。
赤足，暗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白皙的指尖搭着竖琴，每次敲击琴弦，都会飞出三只黑色蝴蝶，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洛薇安起身谢幕。
台下的鱼鳍疯狂拍击椅背和扶手，软骨撞击海绵垫的闷响在穹顶回荡。
洛薇安手按左胸，再次鞠躬，台下空了一排座椅，观众“死”了一片。
连续谢幕二十七次，观众席少了一半。
舞台边缘的黑曜石，有一道极浅的磨痕。每次鞠躬时，裙摆都会扫过同一个位置。那不是刻意留下的，只是在无意识的重复中，身体记住了唯一能碰到的舞台边界。
面具上有裂痕，是上次林小雨进来打碎的，新的修补痕迹盖在上面，细密的针脚留在疤上。
洛薇安直起身，看向两个闯入者。
“我唱了这么久，从来没得到真正的掌声。”
修格斯站在台下，激动不已，认出来了。这是第十二首，全球封禁的那首献给自由的。
去年元旦没有买到演唱会门票，今年补上了。竖琴的旋律还在骨缝里震颤，每一个音符都在撕扯修格斯血脉深处的远古记忆。
“洛薇安，上次我说过，下次换我来写一首新歌。”
林小雨走上舞台。
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黑曜石突然延伸。
时间被拉长了。
她和洛薇安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再回头看，修格斯仍然站在舞台边缘，但已变成一个极远的模糊影子，而洛薇安还在十步之外。
加密频道中，哥伦布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已带焦灼：“小雨，气泡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六十倍。你每向前一步，她的谢幕就会重演一次。以你现在的步伐，还能走十一步。而洛薇安，即将迎来第二十八次谢幕。当气泡沉入光也无法抵达的深渊，你们将会永远困在时间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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