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欢迎他的,队长老婆去世后他就同紧壁邻居寡妇姘居,别人的妻子与他也不清不白,另外还有关系暧昧的不止一人,这些人家都盼望他永远当下去。因为讨巧的农活儿、每年冬春的救济浪、照顾粮都少不了她们的,有一次为了讨好一个姘头,竟然强行照顾她家五十元,引起了轩然大波。
四队的落后可以说是县里有名州里有榜的了,落后的关键在队长,这也是路人皆知的事实。为什么他能十多年安坐在土皇帝宝座上呢?原来他有妙计。别看他生产上外行,可钻营官场还颇有一套。他不请客,老实说就是请,也没人敢坐他家的桌子,太脏了。四时八节的送礼,队里的小猪、鱼,都少不了大队干部、公社分管领导的份,以劳动粮为名的馈赠,更是公开的秘密……
向河渠离校回家后,劳动中常听到人们的议论,凭观察他知道人们说的也是事实,不过他没有参加议论的行列,因为一来他的政治处境不容许去议论当权者,他有自知之明;二来爸爸的案子够他动脑筋的了。队长长队长短的,他没那份心思去考虑,到队里去出工为的是养家糊口。
别看向河渠是个刚离校门不久的学生,干活儿可肯吃苦。下滩斫积肥草,人家分期轮班,他连轴转,斫得不快但不偷懒,扛得不多但跑得快,而且不管在船上在滩上,拾草烧火,打水洗碗,他都争着干;围垦工地上受了伤,被徐晓云逼回了家,大队让他边休养边编文艺节目,他不干,只混在妇女组干了一段时间后又上了工地;婚后没几天就挑起泥络子在民工队伍里穿梭奔波了;他不拈轻怕重,而是拣重担子挑,队里的大粪池,有的池里全是牛粪,有的池里却是猪渣粪,猪粪薄且轻,牛粪厚且重,向河渠主动招呼一班青年人去挑牛粪,让年龄大些的去挑猪粪。人们常说眼睛塘儿最浅,担子一有轻重,青年人中有人就有点不愿,向河渠说:“牛掣桩子也是老,力气不花又不能存起来慢慢用,我们年轻,挑重一点的也是应该的。再说人总是要老的,将来我们老了,不也需要后人照顾吗?”他这么一说,要计较的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向河渠很愿意帮别人的忙。在红星四队的青年人当中要数他的文化水平最高,却比文化水平不如他的人还要朴实。人们只要是来求到他的,基本上个个答应。朱大妈的儿子在新疆,大妈想请向河渠代写封信,他说声:“行。”丢下正写的申诉书,提笔就帮大妈写,还边写边问,写完了,给大妈念一遍,问大妈可有遗漏的;陈大叔捉小猪没有钱,想向队里予付二十块,央求河渠给写个报告,也是一个“行”字,先写报告,再继续切猪草;周叔叔儿子从部队来了信,老人拿了信对向河渠说:“大侄子,你给念念。”他立刻放下饭碗先念信,念完了还问可曾听清楚了,直到老人弄明白了信的全部意思,才重新捧起饭碗……
向河渠曾与姐姐一齐从师学裁缝,遗憾的是只学了几个月又走进了学校捧起了书本。现在重操裁缝活儿,最多只能算个半料匠,土布或者三四角钱一尺的白胚布、削价布,姐姐在家的时候就让他裁,姐姐出嫁时,考虑到家里的实际困难,没带走缝纫机,向河渠就用它帮人家缝,给多少钱他从不计较;要是谁的裤子膝盖上磨破了,衬衫上挂了个洞,他给人家补一补,既贴功夫又贴线,这是常事,甚至不少时候连另头布也得贴上;围垦工地,他也带上针线剪刀和另头布,谁个肩头破了,休息回驻地后就能帮补好。顺便说一句,他在风雷中学人缘那么好,也与这半料匠手艺有部分关系。
回家以后的向河渠一直处于郁郁寡欢之中,纵使他认识到不应冷淡凤莲后,也只是勉强承欢,理智地注意温存妻子,内心里快乐不起来,其实也难怪,巨石还在心上压着呢。古医家孙思邈说:“凡人孰能无思,当以渐遣除之”为了不久囚于忧愁之国,他寻找着排遣的途径,那就是拼命地劳动,挤时间热心帮人家的忙,从中得到乐趣,忘却苦恼。
四队的落后名声扣在人们的头上,许多人都在愁:已落后好多年了,原是一个村的五队两人上工可以分六个人的粮草,还能得款一百元,而四队同样的情形就得多养两头猪才不亏社。这样下去何日之了呢?有人私下里嘀咕,要是让向河渠当上队长,恐怕就有救了。会计家年后来闲聊的人多了,谈到穷,谈到落后,谈到翻身,扯扯就扯到向河渠身上。老会计感叹地说:“伢儿是个好伢儿,有头脑,懂事,肯干,水平又高,我也想把担子交给他呢,可是老三他爹是这样,他儿子能当干部吗?
冬去春来,麦苗儿咕嘟咕嘟地直往上窜,惊蛰过去了,春分过去了,清明也过去了,临江县农村渐渐显得忙起来。
这一天,童凤莲与姑娘、媳妇们一道穿行于田野里,她们将一担担河泥送往地里,准备作小秧的基肥。向河渠和几个男劳力在南河边支水车,打算车水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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