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不敢想这家人受到的伤害和屈辱，自己更不能替他们选择去报仇，未曾有过感同身受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太过苍白。
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听到了发生不久的尖叫，双臂不停挣扎抓握的干涩刺耳的声音，一道道血痕渗出鲜红，却对眼前的罪行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姜佑宁紧紧握着棋子的手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刻连她都是揪心的，甚至就是即刻去了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姜佑宁将手心中的棋子抛向棋罐，盯着眼前的棋局听不出喜怒地说了句。
“此局繁杂，但却不缺可能，这每一条不都是路吗，包括他们已经走上的死路。”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中缓缓溢出的狠意轻轻唤道：“殿下。”
“去告诉郑禾儿，人找到了让她保重自身，还有...。”
“钟世子的人已经去见了祁大人。”
姜佑宁点点头，端起那安神茶喝了下去，没有半分温度悠悠地说了句。
“我也不想拿善恶衡量谁，可那不因自己的生死，不顾被人死活做下的恶，可没有怨天尤人还被放过的资格。”
云锦看着姜佑宁的侧脸，听着那浸了冰一般的话，也忍不住地揪心，为那无辜受伤的人。
也为姜佑宁看不见一丝捷径的前路，更是为今后自家殿下要把每一分自己和旁人身上的痛苦转嫁成选择而带来的揪心。
绪风赶回王府时，萧昱已见到了那个孩子，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嘴边的话一时也没有说出口。
退到了屏风后也依然忘不了那张惨白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住的空洞双眼，额头上滴落的汗珠。
一片片沾了血的麻布滑过最隐秘的地方后，又因疼痛挣开新的裂痕，而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恍若无知无觉只剩眼底一片空茫。
同屋内的血腥味和近乎残忍的模糊场面格格不入的是，少年紧紧抿着不肯发出半点声音的青白的双唇和静默。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郎中时而粗重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呼吸声，萧昱看着失去所有光亮的双眸僵愣着没有反应，可那无悲无喜的表情中分明写了凝滞了滔天的恨意。
直到端出去的水逐渐变淡，郎中才用麻布擦着手指走了出来，萧昱让苍宇留下便和钟怀霖一起去了偏殿。
“两位世子，这人虽说伤不了性命但也得养上一阵，毕竟伤在那地方，恐怕这几日会时不时地发热，伤口也要常换药。”
“其他倒都是外伤，草民开上些消炎退热的药吃上几日好好的休养也就是了。”
钟怀霖让人接过药方，想了一瞬又开口道：“多谢先生，一旁还有两个公子也请您给看看。”
钟怀霖让人领着过去，侧身看着萧昱不语，只得先开了口：“接下来怎么办。”
萧昱起身走向内殿未进门时回头说了句：“不知道，这不是你我能替别人选的。”
萧昱是见惯了血肉狼籍的，可看见那个神色僵定的人还是皱了皱眉头。
苍宇端来煎好的药，那男子甚至看都没看就仰头而尽，萧昱看得出他想活，便抛出了一个他抓得住的希望。
“郑禾儿还活着。”
那双木然的眼睛划过些温热，抬起脸看着坐在桌边的萧昱，又恍然地低下头。
“人在京兆尹府，有人看顾，暂时不会有事。”
没有血色是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什么，萧昱示意苍宇倒了盏茶放在他跟前，又让苍宇退了出去。
屋中又陷入了新的死寂，萧昱从一开始就没有出言安慰，或是因为看见了那眼中的沉凝的恨意不见半分怯软。
亦或是因为萧昱打心里就觉着无法感同身受的安慰只有无力，萧昱不想用那几分不值什么的怜悯让他觉着他如今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只等着他心中无法压抑的恨，战胜必须面对的痛时说出自己再无回头的决心，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萧昱看着那颤颤巍巍的手端起茶盏时仍然清晰可见小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而那眼眸中稍稍回暖却万念俱灰的底色，刺着他忘不了的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或许是萧昱没有刻意的安慰，让他感受到了坦诚和尊重，那眼中的温热好像也再含不住，瞬间滑落下来滴进了眼前的茶汤。
他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还能回去读书吗，姐姐又会如何，暂时救下了那以后呢。
温热的茶水滑入却温暖不了半点已经千疮百孔的身子，止不住的干呕让他又一次地撕裂伤口，萧昱唤了苍宇进门却被他抬手止住。
低哑的声音随着渗出的血吐出有些绝望的话：“我姐姐可还有救，我还能做什么。”
“以奴告主，难救，但你不是钱家奴仆，还有缓和。”
他们姐弟遭受了比丧命更深的痛却只能换来缓和，那五脏六腑翻涌激起的恶心又一次地冲向喉咙。
口中的腥甜让他又一次地想起被侵犯那一刻流出的血是滚烫而鲜红的，那血滴落在床榻上，地上满屋都是苦腥的味道，都是他被剥落的尊严。
那滚烫流出的一刻比疼痛先到来的是那个男人的调笑和冷言相刺，止不住的恶心在挣扎中都变成了挑衅，只换来了更暴力的压制。
这些忘不掉的感觉持续地在胃里不断的翻涌，终于在鲜血被呕出的那一刻有了些许缓和。
萧昱还是唤了苍宇进门，施针换药又是一番折腾，才让人有了些精神，苍宇让人给他喂下参茶，他知道有些话世子今夜说了才能发挥作用。
否则一味的犹豫只会让伤害只留下伤害：“可能是太过激动引发的反应，属下施了针能有所缓解。”
萧昱点点头，看着他躺在那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杂音，连抬头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只能抓着身上的被角，断断续续伴随着喘息声说了句：“这位大人，我还能挽回什么是不是，求您帮我救救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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