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烨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上官妙颜的小腹,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衫渗进去,带着沉稳的力道缓缓揉按。那触感似春日融雪,一点点熨帖着她腹中的隐痛,将丝丝缕缕的不适都揉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上官妙颜蜷缩在他怀中,像只被驯服的小兽,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她睫羽轻颤了几下,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伴着他一下下轻柔的动作,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不多时,她便敛了眉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在他的掌心安稳沉眠。
君凌烨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底翻涌的柔情似春水般漫溢。他俯下身,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满心的珍视与缱绻。而后,他缓缓阖上双眼,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淡淡馨香,周身的空气都浸着安宁,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在这份岁月静好的幸福里。
次日清晨,暖融融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碎金般洒在描金的八仙桌上。精致的青瓷碟盏里,蟹粉小笼冒着氤氲热气,桂花糕莹润如玉,小米粥熬得稠糯绵密。君凌烨一身月白锦袍,墨发松松束着,正执了银匙,慢条斯理地搅着碗中甜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上官妙颜捧着白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啜着粥,唇角沾了一点晶莹的粥渍,模样娇憨。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满室皆是说不尽的温馨缱绻。
影一几乎是跌撞着闯入院中,墨色袍角还凝着未干的晨露,湿痕一路蜿蜒到膝头。他不及站稳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带着明显的喘息,却字字清晰:“主子,王妃!宫里欢公公已到府门外候着,传陛下口谕,召主子即刻入宫觐见,片刻不得耽搁!”
君凌烨执匙的手蓦地一顿,随即缓缓放下银匙。骨瓷汤匙与碗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满室的温馨里格外突兀。
他眉心微蹙,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云,深邃的眸子里沉了沉,抬眸看向阶下的影一,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探究,不疾不徐地开口:“即刻入宫?”
“他没提半句缘由,只一个劲地催着主子即刻进宫,片刻都耽搁不得。”影一垂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急切,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不稳。
庭院里的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在石阶上的花瓣,簌簌作响,衬得这回话声愈发沉凝。
上官妙颜握着瓷碗的手微微收紧,秀眉倏然蹙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几分凝重,她轻声道:“这般急召,定是宫里出了大事。”
君凌烨闻言,墨色的眸子深深凝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安抚,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他没再多言,长身而起,玄色衣袍掠过桌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旋即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脚步声急促却沉稳,转瞬便消失在庭院的晨雾里。
踏入御书房的刹那,一股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明黄的龙案上,奏折散落了一地,砚台翻倒,浓黑的墨汁晕染开一片狼藉。天子高坐龙椅之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铁青,眉峰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点燃。阶下侍立的太监宫女们个个敛声屏气,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偌大的御书房里,静得只听见帝王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皇兄,何事如此急召?”
君凌烨俯身行礼,玄色衣袍曳地,动作行云流水却不失分寸。他垂着眼眸,语气平静无波,余光却已将御书房内的狼藉尽收眼底——散落的奏折,翻倒的砚台,还有阶下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心底的疑云又重了几分。
皇上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强压着滔天怒火,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凌烨,前些日子屏南县及周边县城失踪了不少孩童,那些县令无能,查了许久竟连半点头绪都没有。朕念着此事关乎民生,特意调了御林军精锐前去彻查,可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顿住,指尖狠狠攥着那份染了血的急折,指节泛白:“今日屏南县县令递来急折,说朕派去的人,全都惨遭不幸!死状……死状凄惨至极!”
御书房内的寒气更重了,阶下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帝王。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都像是压着千斤重的戾气:“而且附近几个县城的孩童,也都接二连三离奇失踪。派去的人没了消息,底下百姓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激起民怨,出大乱子!”
君凌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冷冽的寒芒。他上前一步,拱手俯身,声音沉稳如磐,掷地有声:“皇兄,臣弟愿亲自去屏南一探究竟,定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给百姓一个交代!”
皇上眼中霎时闪过一抹欣慰,紧绷的眉宇微微舒展,沉声道:“朕正有此意。凌烨,你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此番前去,定能查清真相,救回那些无辜孩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君凌烨颔首领命,玄色衣袍在殿内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宫道上的晨露尚未散尽,沾湿了他的靴角,他却毫不在意,步履匆匆,满心都想着赶回府中,将此事告知上官妙颜。
他阔步穿过抄手游廊,径直踏入主院,一眼便瞧见廊下的身影。
上官妙颜正蹲在药圃边,素白的罗裙沾了些微晨露,指尖捻着一株新冒芽的薄荷,垂眸专注地分辨着叶片脉络,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出细碎的光影。
君凌烨眼底的冷冽与沉凝霎时尽数褪去,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他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缱绻的喟叹,轻声唤道:“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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