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妙颜纤指一勾，便从侍女手中接过那只漆木拨浪鼓。鼓身绘着稚拙的缠枝莲纹，坠着的两颗乳白小珠轻轻晃荡。她皓腕微旋，腕间银钏相击，叮当作响，与拨浪鼓“咚咚啷啷”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在静滞的屋中悠悠漾开。
怀中小露儿原本还蹙着小小的眉头，听到这声响，忽的睁圆了乌溜溜的眸子，小脑袋随着鼓声一点一点。片刻后，一串极清甜的笑声便从她红嫩的唇角溢了出来，咯咯的，像檐角滴落的晨露，又像山涧叮咚的清泉，清越如银铃。
那稚嫩的笑音撞碎了满室沉寂，连窗棂上积着的愁云似的阴影，都仿佛淡了几分。上官妙颜垂眸望着怀中小儿，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弯月般的笑眼亮晶晶的，颊边还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刹那间，上官妙颜紧蹙了许久的眉头悄然舒展，连日来盘踞在眼底的深重担忧，被这纯粹的欢喜涤荡去了大半。她指尖轻轻拂过露儿柔软的胎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如同春水漾开的涟漪，却暖得能融雪。
宋可雨手撑着下巴坐在一旁，含笑望着上官妙颜逗弄小露儿。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女儿粉嘟嘟的小脸上，也落在她的眉眼间。她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缱绻，连日来的郁结心绪，竟在这一刻悄然舒展，渐渐明朗。
可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江哲便掀帘推门而入。他甫一现身，屋中暖融融的气氛便如被寒流席卷，瞬间冻得结了冰。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面色沉凝如墨，径直走到宋可雨身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可雨，之前说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宋可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寒冰冻住的春水，连眼底的温柔都来不及收敛，便一寸寸褪去了温度。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抬眼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像淬了霜的刀锋，堪堪抵着人心口。
屋里的气压陡然低了下来，上官妙颜眉峰微蹙，宋可欣已是心头一跳。她连忙堆起笑容，几步凑到江哲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憨，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姐夫回来啦！正好，快看看小露儿，方才笑得可欢了！”
江哲脸上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带着几分明显的尴尬：“可欣来了。”他的目光却没敢落在宋可欣脸上，只在她和上官妙颜之间游移不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
上官妙颜抱着小露儿，眸光淡淡扫过江哲，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平和有礼：“表姐夫。”语气听着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宋可雨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望着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决绝的冰冷，声音低沉而坚定：“江哲，你别想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答应你。”
“你就这般容不下人？！”江哲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一双眸子瞪得通红，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懑，“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带着满腔怒气疾步而去，徒留满室错愕，连空气都似还在震颤。
上官妙颜蹙眉看着宋可雨煞白的脸色，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大表姐，你先别急，没事吧？方才姐夫那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可雨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事。”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终究瞒不过人心。
宋可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声音放得轻轻的，满是担忧：“大姐，你和姐夫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平日里对你那般体贴周到，今日这番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宋可雨垂眸沉默片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良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没什么。”上官妙颜与宋可欣对视一眼，见她实在不愿多言，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没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朱嬷嬷掀帘进来，敛眉垂目地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可雨轻轻颔首，眼底满是疲惫。上官妙颜把小露儿递给奶娘，对着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体贴：“大表姐，那我们就先回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和小露儿。你且安心，有什么事，只管派人捎信。”
宋可雨撑着发软的身子，哑着嗓子开口：“我让人送送你们？”话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倦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用啦不用啦！”宋可欣大大咧咧地应着，一把拽住上官妙颜的衣袖，冲她挤了挤眼睛，“你赶紧去忙正事，我们俩认得路！”
踏出江府的门槛，两人缓步走向马车。宋可欣弯腰上车，掀帘的手还顿了顿，待坐稳后便蹙着眉小声嘟囔：“大姐肯定有心事，方才脸色白得吓人。姐夫也怪怪的，冲大姐发火的时候，那眼神都透着股冷意，太反常了。”
上官妙颜指尖轻轻敲着车窗，眉峰微蹙，看向身旁的宋可欣，语气里满是不解：“他们平日里相处得也算和睦吧？怎么今日这般剑拔弩张，氛围太奇怪了。”
“他们往日里分明是举案齐眉的模样，怎么会闹成今天这样……”宋可欣嘀咕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蓦地笑起来，“哎呀，差点忘了！我小姐妹约了我去听戏，我就在这儿下车啦，回头再找你！”
上官妙颜吩咐车夫停车，车帘掀开，宋可欣利落地跳下去，转身冲她挥了挥手，脆声道：“改日再聚！”话音未落，便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笑着汇入街边的人流，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里。
车轮辘辘，马车再次启程，上官妙颜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心里却泛起了疑云——方才宋可欣挥手作别的时候，笑容看着明媚，她却清清楚楚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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