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不大,极其简朴,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床单都是平平整整的;窗边一张书案,案上一盏油灯,几本佛经和几张抄录的经文。墙角还一只旧木箱,箱盖虚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整间屋子干净得近乎寡淡。
屋顶横梁的那根绳还系在上面,垂下的一端被割断了,断口整齐。
“绳是我一剑割的。”江野见小满盯着那截断绳看,赶紧解释道,“我进来时,人还吊在上面,我也没多想,抬手便挑了。其它的我就都没动了,而且也让宏慈大师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是是是,贫僧就是找了一块白布将尸身盖上,便没再进来过了!”
小满没有应声,走到了过去,蹲下,轻轻掀开白布。
江野赶紧掌灯过来,灯影落在一张灰白的脸上,小满整个人一愣:“是他!”
“你认识?”江野又凑进看了一眼。
“不算认识,只是今日午后我们去后山时,在偏院里遇见他在扫地。”小满取出帕子包上手,俯身开始细验:“灯照近些!”
“哦!”江野举着灯又凑近几分。
小满托起寂安的下颌,颈部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按了按喉结两侧的软骨,断裂明显;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再检查了指尖和指甲缝隙,没有挣扎留下的破损。最后查看了衣领、袖口、僧鞋,将裹手的帕子取下,起身站到一旁。
“颈骨断裂,确实是悬梁致死。没有搏斗痕迹和捆绑的痕迹,”小满顿了顿,又看一下垫脚的椅子,被踢倒的方向,叹道:“屋里的器物摆放整齐,初步可断自己悬梁而亡!”
宏慈两手合十,沉沉叹息:“阿弥陀佛,寂安来寺里快二十年了,平日就干些杂役洒扫的活,怎么忽然就想不开了……”
小满再次扫了一圈,却实没有发现任何疑样,转身道:“大师傅,寂安师傅平日为人如何?”
“老实、本分,话也不多,从不与人争执!”
“那他近日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有没有说过奇怪的话,或者显得格外不安?”
宏慈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跟往常一样,没见有什么异样。”
“那就怪了。”小满轻声自语,“什么都没变,安安稳稳的日子过着,怎么就忽然想不开了呢?”
她走了两步,来到书案边,看着桌上抄的经文,这字写的还真不错,对了,转身问道:“那他今日晚课怎么没去?”
宏慈微微一怔,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随即认真地看了小满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倒没料到宋姑娘如此仔细,本寺上上下下三十二号人,没想你竟留意到寂安不在晚课上。是净明来告的假,说寂安与他讲,身子不适,晚课就不去了。”
“净明?”小满目光微微一凝,“净明,现在何处?”
“就在院中侯着”,宏慈朝院中唤了一声,“净明,你进来。”
片刻后,净明踌躇的走了过来,他看一眼屋里的情形,还是害怕的不敢跨门而入,站在门边,轻声道:“小……小僧净明,不知宋姑娘要问什么?”
“是你替寂安师傅告的假?”
看来这小师傅是吓坏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小僧就住在隔壁,晚课快到时,我正准备出门,寂安师兄便过来与我说,他身子不太舒服,怕晚课上撑不住,让我替他跟宏慈师兄说一声。”
“他有说过是哪里不舒服吗?”
净明摇了摇头:“没有,我还特意看看他的脸色,除了白些,也没什么,所以想是累了,便没在多问。”
确实也没什么可疑的,只是……为何要突然自尽呢,难道真见鬼了!小满叹息的转身朝宏慈行了一礼:“大师傅,今夜先让寂安师傅好生安息,尽量别让人随意进出。等巡检司的人到了再作安排。”
宏慈还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明白。有劳宋姑娘费心了。”
小满朝江野挤了眼色,两人转身出了门。
朝着后院的香房走去,月光照在青石阶上,山寺四周一片寂静。
江野这才低声道:“好了,没人了,你说吧!”
“说,说什么?”小满不解的蹙眉看他。
“你刚才那眼色,不就是有内情吗,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我一会儿就去盯着!”
小满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是话本看多了吧,哪有那么的谋杀!”
“啊,不是谋杀呀,真是自尽?”
“不然呢!”
“那你刚才给我挤眉弄眼干什么?”
“谁给你挤眉弄眼了,这么晚了,你不得送我回房呀!”
“你……你还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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