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堆满杂物、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小巷对面,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窝棚处,两个乞丐蜷缩在寒风里,透过半开的窗将当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秦陌将头顶破旧的毡帽压得更低了些:“侯爷!动手吗?”
顾溥缩在袄里的头摇了摇:“不急!”
他们已经暗中跟了她们二人近两个时辰,没想她们二人居然摸进这片连他们都不甚熟悉的地方,方才四人擦肩而过,她们两人也没发现他们。
顾溥紧了紧身上的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虽涂抹着污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如鹰隼般,扫视过这里的一切……自从踏进这里,顾溥至少感到了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窥视。那种感觉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一种日常的、覆盖全域的警戒。墙角堆积的破烂筐篓后,某扇糊着厚纸的破窗缝隙间,甚至远处砖窑某个黑黢黢的洞口……仿佛都有无形的眼睛监视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异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销赃黑市该有的防卫级别。这里有一种经过精心伪装的、森严的秩序感。
“走,出去再说”顾溥扯了扯身上满是补丁和污渍的旧袄,瑟缩着跟踉跄跄地沿着原路往回走。
秦陌也是将手套进袖子,抬手擦了擦鼻水,吐了口痰,这才亦步亦趋跟上前去。
直到彻底走出那片洼地的视野范围,拐入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顾溥才微微直起身,眼中寒光凛冽:“秦陌,立刻调最精干的暗哨,十二个时辰盯死刚才那片区域,特别是那间铺子。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住他们的样貌、身形、习惯动作。切记,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更不可尝试进入探查,那里戒备森严,非比寻常。”
“是!”秦陌凛然应命。
“同时,”顾溥继续道:“你亲自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门,以我的名义,调阅所有关于外城砖窑区、特别是那片洼地近十年……不,近二十年的舆图、地契、巡检记录、人口登记,哪怕是早已废止的旧档,尤其是涉及地下沟渠、废弃窖藏、前朝遗留工事的记载,全部给我找来。再找几个在京城土生土长、对各处了如指掌的老吏、更夫,尤其是曾在那一带当过差的,我要问话。”
“是!”
顾溥再次回望了一眼那片已被建筑和风雪阻隔的方向,眼神幽深:“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外城各处散布消息,就说有两个从南边来寻亲的少年兄弟,模样清秀,一个活泼一个文静,家人悬赏寻找……”,
他需要为可能发生的变故铺一条后路,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反向给那个“点当行”施加一点无形的压力,或者……引蛇出洞。
秦陌重重应下:“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没入人群,朝着城内方向疾行而去,身影很快被纷飞的大雪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似乎被遗弃的砖窑洼地,在越发灰暗的天色下,沉默着,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吞咽一切进入者。
当铺内,六婆缓缓的起身,命令道:“来人,带下去!”
不多时,两个壮汉从里间出来,动作麻利的一人一个,扛起,转身便朝里间走去。里间除一张破旧的床,对面便是一个大衣柜,此刻衣柜门大开着,衣柜底板轻轻一推,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幽暗洞口,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奇特的气味,隐隐从洞内飘出。
扛着小满和温兰的壮汉沿着陡峭的土阶下行,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土壁潮湿,向下走了约莫两三丈深后,豁然开朗,通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而且一个岔道口就一个守位,见到来人,有些沉默放行,有些还不忘打趣两句:
“又来新货了!”
“六婆就是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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