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大变在即,所有人都不能闲着。
打猎、储柴、加强安全防护都得抓紧进行!我的建议是放出去两个排,以班为单位,分散出去狩猎。一个班负责一片区域,打到猎物就地处理,肉冻上存起来,皮子留着,内脏挖坑埋了,免得招野兽。如果能打到足够的野物,还能撑一阵子。
工兵排和另外一个战斗排迅速加固所有建筑的门窗,要让碉堡、塔台、仓库、还有这个指挥楼……不仅能住人,能生火,能挡风,还必须要做到防猛兽攀爬、冲撞!”
“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什么样的猛兽敢找门来触霉头?”刘连长觉得林墨的担心有点过了。
在他看来,四个碉堡坐落在机场四个角上,里边的电话及线路全都损毁,连队分开之后,会为统一指挥带来困难。
“连长,眼下可能没事,但你想象一下大雪持续十几天甚至更久,那些饿疯了的畜生,还有什么不敢的!
鬼子当年修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照着长期坚守的标准修的,几十年了,主体结构没塌,里面拾掇拾掇,比帐篷安全千万倍!
上次我跟赵排长去看了几个碉堡,墙体厚度目测得有六七十厘米往上,钢筋比筷子还粗,密得很。这玩意儿,放炮都未必炸得动。”
刘连长点了点头:“行,我同意你的意见!”
但又无奈地说,“不过,还得征求一下孙指导员的意见!”
指挥楼,林墨把地图挂在墙壁上,用红蓝铅笔在四个碉堡和塔台的位置画了圈。
各班排长再次聚在一起。
“同志们,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之前,我们就地驻防。”刘连长开门见山,“接下来,随着强降雪到来,咱们一百五十多号人,要在这片林子里待至少半个月甚至更长……”
他林墨的相关计划一说,孙成才第一个跳了出来。
在他的意识里,凡是林墨主张的,他都要反对!凡是林墨赞成的,他都要反对!
听说林墨又是要分兵、打猎、屯柴、加固碉堡……他嗤地笑了一声。
林墨同志,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胳膊抱在胸前,你这可不太对劲啊。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你这是干嘛?畏敌、畏难?制造恐慌?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的班排长,像是在找人给自己捧场,然后接着往下说:咱们进林子半个多月了,不也什么事没有?前头甬道口那窝狼,让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坚持半个月又有什么?你林墨同志说的那些,什么极寒、什么野兽、什么断粮断柴——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危言耸听呢?
刘连长皱了皱眉,和林墨对视一眼,等着孙成才接着往下说。
孙成才更来了劲头,往前又凑了半步,嗓门也跟着提了起来:就说屯柴,这四周全是林子,松树、桦树、柞树,密密麻麻的,要柴火随用随砍就是了!你让大家提前砍个十天半月的柴火屯着,那是浪费人力!战士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当伐木工的!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像林黑的主意极为可笑。可笑声没持续多久就蔫了,因为其他人谁都没笑。
打猎?孙成才的笑声收了,语气里带上一股子不屑,就这种鬼天气,零下三十多度,大雪封山,你上哪儿打狍子打野兔去?野物早他妈躲雪窝子里猫着去了,你能找得着?再说了,拿子弹打野物,那子弹多金贵,一箱子一箱子从后方运上来的,是为了打敌人的,不是打兔子的!你把弹药消耗在打猎上,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上拿什么跟敌人干?
他好像忘记了,在诡林驻扎时、在甬道口打狼时,在他的指挥下,惊慌的战士浪费了大量弹药。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桌面:毛主席说:节约每一个铜板为着战争和革命事业。弹药也是一个道理!你把子弹都打了狍子,回头碰上敌情,拿什么打?拿烧火棍?
三班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二班长拉了一下袖子,又咽了回去。
孙成才越说越顺,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一副你们都不懂就我懂的架势:分兵?分什么兵?四个碉堡,东南西北各一个,离得远的相隔几百米,有的怕是隔了上千米!你把人拆散了撒出去,真出了事,怎么联络?电话线全断了,你让通讯班跑着传话?跑死了也来不及!这叫分兵?这叫自乱阵脚!
他最后把最重的一句话砸了出来:还有你说的防猛兽——纯属无稽之谈!毛主席早就告诉咱们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狼也好,熊也好,不过就是四条腿的畜生,还能比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厉害?还能比美国鬼子的坦克厉害?咱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战士,连敌人都没怕过,还能让几头狼给吓住?
他说完,往自己的马扎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挂着一副我已经把你们都驳倒了的表情。
帐篷里安静了十来秒。炉子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苗把孙成才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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