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更详细的分析报告,附带着几张模糊的、从损毁硬盘中勉强恢复的数据结构图和零散日志。
“从主控中心废墟里挖出来的。有用的不多,大部分是垃圾数据,但有几条指向性很强的记录。” 白歌指着其中一张图,上面是类似树状结构的项目分支,“‘升华计划’在卡尔的主导下,至少有七个主要的平行研究分支,代号分别是‘伊甸’、‘巴别塔’、‘应许之地’、‘方舟’、‘桃源’、‘理想国’、‘乌托邦’。‘伊甸’是主攻方向,也是唯一接近完成并投入大规模应用的。其他六个,有的停留在理论阶段,有的进行了小规模原型测试,有的……可能在别的地方建立了独立的实验场。日志显示,卡尔在‘伊甸’启动前,曾将部分核心参数和研究数据,通过隐秘渠道,同步给了其他几个分支的主要负责人。”
她顿了顿,看向李阳:“这意味着,‘伊甸’的崩塌,可能只是摧毁了最大、最成熟的那朵花。但种子,早就撒出去了。而且,认同‘神座’理念,或者至少对其技术成果垂涎三尺的人,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技师监测到,暗网几个非常隐秘的私人论坛和加密通讯频道,最近关于‘认知统一’、‘意识上传’、‘消除痛苦’的讨论热度异常上升,虽然用词隐晦,但指向性很强。有些人,已经开始试图捡拾‘神座’留下的灰烬,试图让它复燃了。”
李阳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板冰凉的边缘。极光在窗外无声地流淌,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所以,” 白歌轻声问,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带上个人情绪,“接下来怎么办,头儿?”
她没问“我们是不是赢了”,也没问“可以休息了吗”。她知道答案。从看到这些报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场冰下的爆炸,与其说是终结,不如说是一个更漫长、更隐蔽的斗争的开始。
“技师那边,有什么建议?” 李阳反问,目光依旧投向黑暗。
“他分析了我们手头的资源,李建军先生留下的关系网,以及我们目前面临的各方压力。” 白歌语速平缓,“几个选择。一,接受美国人或俄国人的‘保护’,交出手里的东西和部分人,换取相对安稳的后半生,代价是失去自由,成为工具。二,彻底隐姓埋名,分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祈祷过去的阴影不会找上门,祈祷那些余烬自己熄灭——但你知道,这不可能。那些技术,那些理念,太诱人,也太危险。三……”
她停下来,看着李阳。李阳终于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三,” 白歌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自己建立一个地方。一个既安全,又能让我们继续做该做的事的地方。用合法的身份做掩护,用李建军先生留下的资源做基石,用我们在‘地狱火’里学到的一切做武器。我们不寻求统治,也不接受招安,我们只做一件事:看着那些灰烬,确保它们不会再烧起来。在它们冒烟的时候,就一脚踩灭。”
“代价呢?” 李阳问,声音很轻。
“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白歌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可能会一直被各方盯着,被‘余烬’憎恨,被不明真相的人误解。我们可能永远生活在阴影的边缘,就像……就像你父亲曾经做的那样。而且,这需要钱,需要人手,需要基地,需要一张遍布全球的耳目网络。更重要的是,需要所有人都同意,愿意再次把命拴在一起。”
了望台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
李阳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极光不知何时已渐渐黯淡,星光重新显露出来,冰冷而遥远地悬挂在天幕上。他想起了很多。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想起母亲录音里那句“对不起,阳阳”,想起蝠鲼最后那句“替我看看胜利后的太阳”,想起苏雨晴在“伊甸”核心,忍着剧痛,主动拥抱那混沌意识时眼中决绝的光。
他转过身,看向据点内部的方向。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尽头的那个房间里,苏雨晴应该正在睡着,或许依旧会做噩梦,但至少,她睡在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房间里,而不是金色的液体中。
他又看向白歌,看向她眼底深处那抹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是守护的火焰,是和他们所有人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却不肯被冰冷的现实浇灭的火焰。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 李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断所有犹豫的沉静力量,“一个能让雨晴,能让鬼刃、铁砧,能让所有跟着我们走出来的人,安心休养,治疗伤口的地方。一个……也能让我们看着那些余烬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白歌,仿佛穿透墙壁,看向那些已经永远沉睡在南极冰层下的同伴。
“蝠鲼想看太阳。我们带他看过了,虽然是在南极。” 李阳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异常坚定,“但我们还要替他们,替所有没能看到太阳的人,守好这片天。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白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紧绷感悄然散去。她知道他会这么选。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一道绝不会后退的线。
“明白了。” 白歌点了点头,“我会和技师开始筛选地点,制定详细计划。资金、身份、初期架构……我们需要时间。”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李阳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里,南极漫长黑夜的尽头,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下悄然孕育,“但不会太多。去做吧。”
白歌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阳独自站在了望台,直到天边那抹微光逐渐晕开,将冰原染上一层近乎透明的幽蓝。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前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块冰冷的怀表,和一个皱巴巴的、被苏雨晴画满了扭曲线条的纸团。
冰层之下,余烬未冷。而他们,将在这余烬之上,为自己,也为所有需要守护的人,筑起新的了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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