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远望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指尖还沾着机器的冰凉，那声“总共提前十五天交货”的消息像一块巨石，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他喃喃自语：“再提前五天？”目光重落回手机屏幕，那行黑色字体像淬了冰，刺得他眼睛生疼，喉咙瞬间发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颤抖。
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指节因用力抵着屏面泛出青白，原本提前十天交货已是他咬碎了牙、拼尽全力才敢接下的极限，如今对方轻飘飘几个字，硬生生又压缩五天。要提前十五天完成这批新能源订单，这哪里是正常生产任务，分明是把他和整个厂子往绝路上逼。
他扶着冰冷的水泥墙壁缓了缓，墙面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工装渗进骨头里，指尖凉得像刚从寒冬冰水里捞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完不成，不仅两个点的额外奖励彻底泡汤，更会失信于这家能让厂子起死回生的新能源大客户。到时候口碑尽毁、行业难立足，之前的奔波熬夜、求人坚持全付诸东流，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也会跟着砸了。
“厂长，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额头上全是汗。”旁边的张主管早看出他状态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递上一瓶矿泉水，却发现魏明远的手止不住轻颤，连瓶盖都拧不开。张主管见状二话不说，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再递回去，眼神里满是焦急。
“没事。”魏明远咬着牙摇头，后槽牙绷得生疼，深吸一口气将眩晕和慌乱强行压下，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声音沉得像淬了铁，“张主管，立刻通知车队，现在就出发去邻市刘总那边，他那批够撑一天半的碳化硅砂，哪怕一公斤也先拉回来应急！马上联系李工，让他带技术团队到生产车间集合，他最懂工艺优化，让他把每道工序的时间往极致压缩，一秒两秒也得抠，积少成多能抢回不少时间！通知各车间主任开紧急短会，告诉所有人，厂子现在到了存亡之际，守住岗位就是守住自己的生计，谁都不能松懈掉队！”
一连串指令干脆利落，唯有熟悉他的人，能听出话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指令刚下达，魏明远的手机又像催命符般急促响起，屏幕上南方合作商李经理的名字，此刻看在眼里格外刺眼。他深吸一口气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不耐又急促的声音：“魏厂长，咱们说好三天后发货，现在就剩最后一天，你们到底能不能发？给句准话！我们生产线等着用料，明天一早还发不了，我们只能找其他供应商兜底，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多年合作情分！”
李经理的话像根钢针，狠狠扎在魏明远心上。这家南方合作商是老客户，也是厂子困境中为数不多的稳定客源，若是丢了，厂子处境只会雪上加霜。“能发！李经理放心，明天一早第一班物流车，绝对按时发货，绝不耽误你那边生产！”魏明远沉声承诺，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纵使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也绝不在客户面前露半分怯意。
挂了电话，他立刻冲向质检部，脚步快得几乎带风——那两批次因工艺问题回炉的补货，是稳住老客户的最后筹码，容不得半点差错，必须亲自确认才放心。质检部里灯火通明，技术员们刚整理好检测报告，见他推门进来，连忙迎上前：“厂长，你来得正好，这两批次回炉产品我们反复检测了三遍，所有指标都达最优标准，比合同要求还好，完全符合发货条件！”
技术员一边说，一边把检测报告递给他，指着数据逐一说明。魏明远接过报告，目光锁在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指标上，逐行核对连小数点都不肯放过，指尖划过冰凉的纸张，直到确认毫无问题，紧绷的神经才稍松，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格外难受。“立刻安排打包，用最好的包装材料，多缠两层保鲜膜防运输受潮，明天一早第一班车必须发走，绝不能晚！把这份报告复印十份随货寄走，让李经理彻底安心！”他吩咐道，语气依旧严肃，心里却沉甸甸的——南方的单子暂稳了，但新能源订单的压力，像座不断增高的大山，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质检部出来，魏明远径直去了生产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震耳欲聋，工人们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他沿着生产线缓缓走，目光扫过每道工序、每台机器、每个工人，看着大家疲惫却专注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这家厂子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更是几百号工人的依靠，他绝不能让它倒在这里。
一晃到了傍晚，夕阳余晖透过车间窗户洒下，投下斑驳光影，张主管带队去邻市提货的车队终于驶入厂区，三辆货车蒙着灰尘停在卸货区，显然是一路疾驰。魏明远亲自守在卸货区，没喊人帮忙，自己撸起袖子加入卸货队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湿痕。看着一袋袋合格的碳化硅砂被小心卸下、码进仓库，他心里稍安，至少有了这批够撑一天半的应急原料，生产线不至于立刻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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