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的书房，连空气都透着股沉静的味道。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摆着不少泛黄的线装古籍，还有烫金封面的商业典籍，边角都被摸得发亮——那是傅老爷子一辈子的收藏。靠窗的梨花木棋桌上，摆着副围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显然是盘没下完的残局，黑棋被白棋围在中间，看着像是没了活路。
白知意跟着老管家走进来的时候，傅老爷子正坐在棋桌前，手里捏着枚黑棋，指腹反复摩挲着棋子边缘，眼神盯着棋盘一动不动，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倒冲淡了几分平时的威严，多了点老人特有的温和。
“老爷子。”白知意放轻脚步，在离棋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傅老爷子这才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情绪起伏，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坐吧。这段时间听家里人说，你帮斯年做了不少事——新能源项目定了选址，子公司的资金窟窿堵上了，连他的腿都能抬起来了，倒是个能扛事的多面手。”
白知意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却不僵硬，显得既端正又不拘谨：“都是应该做的。我是斯年的妻子，傅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心是应该的。”
“哦？”傅老爷子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黑棋往棋盘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嗒”声，“那我倒要考考你。你看这局棋，黑棋被围得死死的，白棋步步紧逼，要是换了你，该怎么下？”
白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这局棋她有点印象，是围棋里有名的“七星聚会”变种，看着黑棋走投无路，其实在右下角藏着个隐蔽的“气眼”，只是大多数人会被白棋的表面优势迷惑，一门心思想着突围，反而忽略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没急着落子，反而抬眼看向傅老爷子，语气平静地反问：“老爷子，您觉得这局棋的关键，是硬闯突围，还是死守防守？”
傅老爷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反问，随即嘴角勾了勾，放下手里的棋子：“有意思，你倒说说，你怎么理解？”
“我觉得，既不用硬闯，也不用死守，关键在‘借力’。”白知意伸手指了指棋盘上白棋的一处断点，那里藏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您看这里，白棋虽然把黑棋围得紧，但这步棋有个破绽——只要黑棋先在这里落子，就能逼白棋回防。等白棋回防的时候，黑棋再借着这个空档，打通自己的通路，反而能反将一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之前傅氏子公司的危机，表面看是资金链断了，其实是内部有人故意搞鬼，偷偷转移了资金。我没有直接砸钱填窟窿，而是先查内鬼，借着他留下的破绽顺藤摸瓜，不仅把钱追了回来，还清理了公司里的蛀虫，比直接注资管用多了。”
傅老爷子的眼神亮了亮，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说。
“还有斯年的治疗，其实也是一个道理。”白知意的语气软了些，提到傅斯年时，眼里多了点温度，“他的神经损伤一开始被专家判了‘死刑’，说能坐起来就不错了。但我没放弃，反而去查他的神经通路，发现有部分神经只是处于休眠状态，不是完全坏死。我用刺激疗法激活那些休眠的神经，再配合康复训练，借他自身的神经修复能力慢慢恢复——就像这局棋，黑棋不用跟白棋硬拼，借对方的破绽就能盘活全局。”
傅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把装白棋的瓷盒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那你就用白棋落子试试，看看能不能破了这‘借力’的招。”
白知意拿起一枚白棋，却没像傅老爷子预料的那样去堵黑棋的路，反而在自己的棋型上补了一步。傅老爷子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这是做什么？白棋本就占优，补这一步纯属浪费，反而给了黑棋喘息的机会。”
“老爷子，您再仔细看看。”白知意指着棋盘上补的那步棋，耐心解释，“黑棋的优势在‘险’，越被逼到绝境，越容易出其不意。我补这一步，看似浪费，其实是稳住自己的棋型——白棋的根基稳了，黑棋就算想借破绽，也没机会可乘。”
她话锋一转，又联系到傅氏的现状：“就像现在的傅氏，虽然表面看着稳固，但内部还有傅子昂留下的隐患，外部又有其他公司盯着新能源项目这块肥肉。要是咱们现在急着扩张，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不如先稳住根基，把内部管理理顺，等自身足够强大了，再谈扩张也不迟。”
傅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足足有三分钟，突然“哈”地笑出声，拍了拍桌子：“好！好一个‘借力’，好一个‘稳根基’！你这丫头，不仅懂棋理，还懂人心、懂商道，比我那几个只知道挥霍的后辈强多了！”
他拿起一枚黑棋，精准地落在了刚才白知意指出的断点上，语气里带着赞许：“要是换了斯年，恐怕会直接硬闯，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你却能沉住气，先找破绽再稳根基，这份心思，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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