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院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九点整,电梯门开合,走出的人群稀稀拉拉,手里提着早餐,脚步悠闲。周瑾按下电梯,下意识地瞥了眼手表——九点零七分。
走廊里静得出奇,与墙上“改革创新、团结拼搏”的标语形成微妙反差。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三十个工位,此刻只坐了不到十个。有人在剥茶叶蛋,有人手机横屏,隐约传出游戏音效,还有人聚在角落低声讨论昨晚的球赛。
“刘工,川西变电站的初设评审会资料准备好了吗?”周瑾问剥鸡蛋的中年男人刘洪。
刘洪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哎呀周工,我手上一堆事呢。王科昨天塞给我两个改迁项目,又要我改上个月的线路图纸,真忙不过来。”
“可那个评审会周五就要开了。”
“那你找小陈嘛,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刘洪终于抬头,油光的手指扫过一片空位,“不过小陈请假了,老婆生孩子。小李好像也出去了,小张……哦,小张上个月辞职了。”
周瑾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工位。电脑旁贴满了便利贴:川西变电站初设资料、城南配网规划报告、新能源接入分析……每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或多个名字,那些名字的主人此刻大半不在座位上。
十点钟,办公室稍微“热闹”了些,人数增加到十五个左右。李梅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提着新买的包包。“周工早啊!帮我签个到哈,我去趟财务处。”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另一个年轻同事接了个电话:“喂?快递?哦哦,我马上下来取!”匆匆离去。
周瑾打开邮箱,三十四封未读。第七封是施工方催图纸的,语气已经相当不客气。她点开CAD,川西变电站的图纸还停留在上周的版本。上周她的图纸在走校核流程,昨天追问时对方说“手头项目太多,排不过来”。
十一点,走廊开始出现小规模的人流移动——不是去会议室,是朝楼梯间、洗手间、甚至楼下小超市去。抽烟的,闲聊的,刷短视频的,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周瑾去茶水间倒水,听见隔间传来对话:
“听说没?今年年终奖又要缩水。”
“正常,项目越来越多,奖金却越来越少,大家没动力。你看咱们科,三十号人,干活的有一半不?”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干多干少差不多,谁傻呀?”
“也是,那破责任制喊了多少年了……”
周瑾端着水杯回到座位,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晚上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汤。”她回复“要加班”,手指悬停片刻,删掉,改为“看情况”。
她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带她的老师傅说:“咱们院是电力系统的‘黄埔军校’,你好好干。”那时办公室里虽然人也多,但深夜常亮着灯,老师傅们为了一个数据、一种接线方式能争得面红耳赤。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好像是老院长退休后,好像是薪酬改革后,又好像是那个“阳光计划”实施后——所有项目收入归设计院统一分配,部门奖金按人头,干多干少差别越来越小,而具体到科室人员却因各种原因增加了近一倍。
下午两点,周瑾终于忍不住去了科长办公室。
王科长正在泡茶,紫砂壶冒着热气,办公室里飘着普洱的陈香。“小周啊,坐坐坐。川西变电站那个事我知道,你别急。”
“王科,评审会就在后天,资料还没齐,图纸也没复核完。施工方一天三个电话催。”
“哎呀,大家手上都有活嘛。”王科递过一杯暗红色的茶汤,“刘工确实忙,他手里挂着五六个项目呢。小陈又请假。其他几个骨干也各有各的摊子……咱们科三十号人,看着多,真正能独立担项目的老手就那几个,还都忙得团团转。”他抿了口茶,叹口气,“要不这样,问问小赵?他年轻,也许能帮上忙?”
“小赵上周被派去外地培训了,要一个月。”周瑾平静地说。
王科一愣,随即讪笑:“瞧我这记性。那……那你先多费心?能者多劳嘛。科里会记得你的贡献。”
周瑾看着眼前袅袅茶烟,想起上个月离职聚餐时,原科室业务骨干小张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这地方就像个严重超载还漏电的旧变压器,输入的能量大部分都在内部发热、损耗掉了,嗡嗡响,输出端电压不足,带不动负荷!三十个人,战斗力还不如以前十五个人时强大!”
回到座位,她开始独自整理资料。巨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大约有二十人,但敲击键盘的沉闷声音稀疏零落。CAD图纸上的线路像蛛网般复杂,每一个节点、每一段距离、每一个设备型号都需要核对。三点半,办公室的人又少了些。李梅的座位空着,刘洪说去现场勘查,但周瑾瞥见他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的是高尔夫球场的预约确认短信。又有两个年轻人说去图书馆查资料,背着的却像是运动包。
四点半,周瑾眼睛发酸,起身活动。经过打印室,听见里面压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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