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最后一次核对完变电站改造项目的图纸，窗外天色已暗。办公桌上的电子钟显示“19:45”，设计部的大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还留着。他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拎起那个用了五年的公文包走向电梯。
变电站改造项目是设计院今年的重点工程，杨明作为项目设计负责人，已经带领团队准备了两个多月。明天就是最终方案评审会，各相关部门领导和专家都会出席。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设计院的业绩，更直接影响着城市东部新区的电力供应稳定性。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杨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偶然听到的对话。
他在茶水间门外，清晰地听见设备部老张的声音：“...杨明？能力是不错，可惜啊，这次项目负责人八成还是得给刘浩。人家舅舅是省公司副总，一句话的事...”
那一刻，杨明手中的茶杯险些没拿稳。
刘浩比他晚入职三年，专业水平一般，却总能在关键项目中挂名。去年西区电网优化项目，明明百分之九十的技术方案都是杨明带队完成的，最后项目总结会上，受到表彰的却是刘浩。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把杨明拉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也许，只是同事间的闲言碎语，他想。在设计院这样的技术单位，能力终究会被看见的。
回到家已近九点，妻子林静还在等他。餐桌上扣着留好的饭菜，客厅的灯光温暖柔和。
“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林静一边热汤一边问。
“差不多了。”杨明脱下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传言告诉了妻子。
林静沉默片刻，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别想太多，你们院领导又不是瞎子，谁做的工作他们心里清楚。”她的声音总是那么平和，像幽谷里的清泉，能稍稍洗去他心头的烦闷。
杨明苦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评审会，杨明的技术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专家提问应对如流。会议中途休息时，分管副院长赵志强特意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杨，准备得很充分嘛，不错。”
杨明心中稍安。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瞥见会议室角落，刘浩正和院长亲切交谈，两人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会议结束后第三天，项目负责人名单公示。杨明是设计负责人，而项目总负责人，赫然写着刘浩的名字。
设计部几个同事看到公示，面面相觑，却没人说话。只有老李悄悄拍了拍杨明的后背，摇了摇头。
杨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叠手绘图纸——那是他闲暇时画的建筑素描，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铅笔线条勾勒出的光影，比现实世界更加分明。
“杨工，赵副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助理小陈在门口说。
杨明定了定神，走向办公楼高层。
赵志强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作品。见杨明进来，他笑着指了指沙发：“坐。”
“小杨啊，这次项目分工，你有什么想法？”赵志强开门见山。
杨明斟酌词句：“我会尽我所能，配合项目需要。”
赵志强满意地点头：“就知道你识大体。刘浩年轻，需要这样的机会锻炼，你多带带他。实际工作还是你来做主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明看着窗外。初夏的阳光给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远处工地上塔吊缓缓转动，像极了这个城市的心跳。而他，不过是这庞大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位置由不得自己选择。
那天晚上，杨明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城郊的一家小画廊。这里是他的秘密天地，没人知道电力设计院的杨工程师，会是这里定期参展的油画爱好者。
画廊老板周老师是位退休的美术教授，看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正好，看看我新收的学生作品。”
画廊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画作。杨明在一幅抽象画前驻足——暗红色的背景下，几道金色线条艰难地穿透重围，挣扎着向上延伸。
“这学生很有想法吧？说是象征职场中的奋斗者。”周老师说。
杨明苦笑，这画面竟如此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随后的项目推进会上，杨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背后有人”。刘浩虽然挂着总负责人的名头，却很少参与具体工作，但每当有向省公司汇报的机会，他总是准时出现。
有一次，杨明辛苦准备了三天的汇报材料，临会前刘浩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省公司来人，我来讲比较合适，毕竟我更熟悉高层想听什么。”
更让杨明无奈的是，明明是他的设计解决了项目中的一个关键技术难题，最后传到院领导那里，却成了“刘浩提出的改进意见”。
六月，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却突然出现了电缆敷设路径与市政管网冲突的问题。杨明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一周，重新设计路径。而那段日子，刘浩正随同院领导在国外“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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