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抚过闻辛汗湿的额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乱的发丝。
他闭着眼,长睫濡湿,安静地靠在她肩窝,仿佛睡着了。
帐内静谧,只有呼吸声渐趋平缓。
“闻辛。”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没睁眼。
她在他耳边低语,蒙着超然物外的飘渺:
“谁都会失去一些东西,注定如此。”
“得到的那一刻,往往也意味着失去的开始。”
闻辛微微蹙眉,似乎想反驳,却又听她继续道:
“哪怕是能窥见命运轨迹的先知,在预先知晓万物定数的那一刻起,其实也失去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往后种种,都只是在无数已知的可能性中,不断做出选择,走向......让自己少失去一些,或者,多得到一些的......那条路罢了。”
闻辛累得眼皮沉重,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
困意和疲惫让他思绪迟缓。
他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这些。
在他心中,她强大、冷酷,想要什么,自然会用尽手段去夺取,就像对待北夷一样。
失去?
那不会发生在她的命运里。
他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此刻她在他身边,她的手指抚过他,她的气息环绕着他。
他收紧环抱她的手臂。
“什么先知......城主就是城主。”
“城主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君天碧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体内那股熟悉的阴寒躁动,再次隐隐抬头,对鲜血的渴望变得清晰。
“说得对。”
她低头啮咬了一下他胸前汗湿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嗯......”闻辛情不自禁闷哼一声,身体微颤。
君天碧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跳动的血脉处:“孤现在......就想得到点特别的。”
视线在他颈侧和胸口流连,仿佛在挑选下口的位置。
闻辛闻言,迷茫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费力地理解着她的话。
“什么?”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困意瞬间飞走大半,撑起些身子看她,眼中满是担忧。
“城主......是又......”
走火入魔了吗?
是因为他们刚刚......太激烈了,消耗过大?
还是......
他紧张地打量她脸色,伸手想探她脉门。
君天碧没给他机会,只是低下头,唇瓣贴在他心口那道淡淡的疤痕附近。
尖牙若隐若现,刺破了他的皮肤,轻轻咬了下去。
刺痛传来,并不剧烈,很快变成麻痒。
闻辛双臂环上她的肩背,让她的唇齿更深地埋入他的血肉。
鲜血的腥甜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带着闻辛微苦药香的气息,缓缓流入喉间。
君天碧闭上眼,缓缓吸吮,感受着那股力量流入体内,暂时抚平了经脉中窜动的阴寒。
而闻辛,只是紧紧抱着她,承受着这份带着痛楚的亲密。
在逐渐微弱的晕眩感中,觉得仿佛连自己的魂魄,都随着鲜血,一点点渡给了怀中这个......
让他甘愿沉沦的魔。
......
北夷城,秦鹭野的大婚典礼现场,红绸未剪,喜乐未歇。
空气中却已弥漫开血腥之气。
朱漆高台下,原本恭贺声喧的广场,此刻已沦为两军对垒的惨烈战场。
一方是玄甲肃列的禁卫军;
另一方则是皮袍混杂、彪悍跃跃的草原部族联军,马蹄刨地,溅起泥泞。
杜枕溪一身红衣未褪,却已染上战场风尘与暗沉血渍,立于阵前。
他手中横直一柄隐泛青芒的古剑。
剑已出鞘,尘封多年的锋刃在晦暗天光下吞吐着冰冷杀意。
正是杜家世代相传,随他沉寂多年的勾陈剑。
高台之上,秦鹭野大红婚服上的金线狼图腾在呼吸起伏间狰狞欲活。
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阵列。
杜枕溪敢在他大婚之日发兵突袭,这份自投罗网背后隐含的底气,让他面沉如水。
尤其目光扫过战场,没有君天碧。
那个本该与杜枕溪形影不离的玄色身影,此刻杳然无踪。
更让他心头杀意与焦躁并起。
“杜枕溪!”
秦鹭野的声音以内力催发,滚滚传开。
“穿得这般喜庆,是来给本王贺喜,还是来给自己送葬?”
“在本王大婚之时,引外敌入室,领着昔日同袍兵犯王城!”
“是仗着背后有人,便有恃无恐了?”
他目光扫过杜枕溪身边脸色各异的草原部落首领们,尤其是面色紧绷的察罕。
“只是不知,诸位草原上的雄鹰,可知晓你们此刻奉为盟友的,是个怎样的人物?”
“一个在尧光摇尾乞怜四年,雌伏于尧光城主榻下的前北夷督公!”
“一个为了活命,连祖宗家庙、血脉尊严都可抛却的叛徒!”
“与这等寡廉鲜耻之徒为伍,诸位不怕脏了长生天赐予的勇武之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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