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没搭理他酸溜溜的嘲讽,直接掀开被衾,下了榻。
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毡上,她径直走向一旁放着衣物的矮凳。
闻辛见状,也立刻跟着下榻,就要上前,服侍君天碧更衣。
甘渊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大踏步横插在了闻辛和君天碧之间,用肩膀撞开了闻辛。
然后飞起一脚,将那件碍眼的红袍踹到了帐角!
甘渊下巴微扬,一副“城主有我伺候,你算哪根葱”的嚣张架势。
闻辛脚步一顿,眼神微冷,却没有与他争执,只是沉默地退开半步,目光依旧落在君天碧身上。
接着,甘渊顺手抄起一旁架子上那套君天碧常穿的玄色绣金纹常服。
熟稔地抖开,就往君天碧身上披。
君天碧对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交锋毫不在意。
她一边配合着甘渊穿衣,一边淡声问道:“事都办妥了?”
甘渊利落地给她穿衣系带,“妥了!察罕那老小子,这会儿正跟打了鸡血似的点兵呢!”
“其他几个跟万翦通过气的部落,已经集结了部分勇士,粮草马匹也在调配中。”
“就是杜霆那个老匹夫,磨磨唧唧,死活不肯配合,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愧对北夷’之类的屁话!还摆他那个北夷司马的臭架子!”
“杜纪云那小子倒是识相,杜览群胆子小,无所谓。”
他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帮君天碧换好了玄衣。
眉眼间的威仪也重新回归。
甘渊又将她按在帐中铜镜前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束发。
“城主您说杜霆那老东西是不是找死?都这时候了还......”
君天碧静静地听着,眸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冷哼一声:
“既然不配合......”
她从镜中看向甘渊,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平静却残酷:
“那腿能走,也没什么用。”
“还是打断吧。”
帐内一静。
甘渊梳头的手停了停,随即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兴奋:“得令!”
闻辛和杜枕溪,都怔住了。
甘渊握着君天碧顺滑的墨发,正想按照惯常的男子发髻样式束起。
君天碧只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一下。
“孤今日不束冠,绾发。”
她言简意赅,打断了甘渊的尝试。
甘渊手一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绾发?城主,您是要......”
他随即明白过来,城主这是......不打算再遮掩?
要将女子身份,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了?
在这各方势力混杂的北夷草原上?
他倒不担心城主的威慑力因此受损,可是......
“可是......属下、属下不会女子发髻啊!”
他挠了挠头,俊脸露出难得的窘迫。
他擅长舞刀弄剑,杀人放火,会伺候城主穿衣吃饭,但这种描眉画鬓、挽发插簪的精细活......
他实在是不会啊!
以往城主都是束发或披散,何曾需要过这个?
那些繁复的女子发式,他连见都见得少,更别提亲手绾了。
就在甘渊对着手里一大把青丝犯愁,琢磨着是不是该出去抓个纳希蒙妇人来现学现卖时,一旁已经穿戴整齐的闻辛,清冷矜贵地踱步过来。
“我会,让我来。”
甘渊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乐意,但又确实不会。
看看自己手里无处安放的头发,还是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抱着胳膊,虎视眈眈地盯着闻辛的动作,显然打定主意要偷师。
以后城主还需要呢?
总不能每次都让这个赤蒙的病秧子占便宜!
闻辛对甘渊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从甘渊手中接过梳子,走到君天碧身后,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君天碧束发的那根朴素白玉簪上,指尖轻触冰凉的玉质。
这是......他们当初在赤蒙分别时,他亲手赠予她的那支。
样式简单,质地也不算上乘,却是他钟爱之物。
他本以为,以她的身份和性子,未必会珍视这些小物件,或许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她竟一直戴着。
从赤蒙到尧光,从河谷到草原,甚至昨夜新婚,这支簪子,依旧在她发间。
一股温热的细流悄无声息地淌过他冰冷了一夜的心田。
至少,她心里......也并非全然没有他的位置。
他定了定神,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抽出,放在一旁。
君天碧的墨发如同上好的绸缎,瞬间散落肩背。
他垂下眼帘,轻柔地拢起她冰凉顺滑的发丝,梳得极慢,极仔细。
几缕长发在他指尖穿梭、缠绕、固定。
君天碧并未在意他这个小动作,只是透过镜子,看向站在一旁的甘渊。
开始问正事:
“花欲燃那边,粮价控制得如何了?”
甘渊正全神贯注偷师闻辛的手法,闻言立刻正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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