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十分意外，这一次这片空间的变化，简直是跳跃式的。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被前方的那条小路吸引了。
那是一条很窄的小路，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蜿蜒着从山脚延伸上去，消失在更高的白雾之中。
石板缝隙间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花，看起来已经在这片空间中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而那座山——山腰以下已经清晰可见，郁郁葱葱地覆盖着奇花异草，隐约还能看到几株极为罕见的灵药在山石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山腰以上依旧被白雾笼罩着，但那白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轮廓被雾气层层包裹，看不分明，只有一道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山顶方向散发出来。
那气息并不强烈，却极其深沉，仿佛穿过亿万年的时光从遥远的上古时代渗透而来。
贾环站在石板路的起点，赤足踩在第一块青石板上，感受着从石板传来的微微凉意。
他想继续往前走。
但前方那道横亘在山腰处的白雾屏障，将他挡了回来。
他能看清上面是一片如同天书般繁复的阵纹，以他的现在的修为和阵法水平，绝对无法进入。
看来，还是只能徐徐图之。
贾环转身，目光在三女曼妙的身姿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都突破了？我早就说过了，这是一种修炼方法。为了提升实力，以后我们还得勤加苦练。”
“坏人。”
三女羞红了脸。
……
相比定国公府的热闹，此刻的荣国府，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正屋花厅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都哑巴了？平日里一个个能说会道，这会儿怎么全成了锯嘴的葫芦？”
贾母的声音响起，苍老而疲惫，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她的脸上布满了阴云，眉心的川字纹深深地刻出来，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贾赦坐在左手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泛出青白色，嘴角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两者都有。
贾政坐在右手边，整个人依旧是那副端方的模样，但捻着胡须的手指却一刻也没停过，快得像是要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捻断。
他的面色倒还算镇定，只是那镇定怎么看都像是强撑出来的。
贾敬坐在贾母下首，闭着眼，手中捻着一串檀木念珠。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微微翕动。
自从那日在茶楼里看到贾环施展寒冰阵法之后，他便一直这样——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底气。
贾珍和贾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说啊。”贾母的声音又高了一分，“四皇子那边倒了，你们当初送去的那些请功折子如今全成了把柄。今儿一早，兵部就来了人，把咱们府上递上去的所有文书全调走了。你们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贾赦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都是那个该死的庶子！若不是他，四殿下怎么会被贬为庶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四殿下”这个称呼如今已经是犯忌讳的了，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色愈发难看。
“够了。”
贾政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带着一股子疲惫，“四殿下的事已是定局，如今该想的是咱们贾家如何自处。陛下已经下旨彻查党羽，骁骑卫的动作向来快得很。北静王府的下场，你们都忘了吗？”
北静王府四个字一出口，花厅里骤然静了一瞬。
当年北静王被抄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骁骑卫的黑衣铁骑一夜之间包围王府，从王爷到管事，一个不漏地押入了大牢。
北静王府的朱漆大门上贴了封条，至今还没有撕下来。
“咱们和北静王不一样。”贾珍干笑了一声，声音却虚得厉害，
“咱们不过是上了几道请功折子，又没有参与什么勾结暗影楼的事，就算贾环想对我们动手，也没有把柄……”
“你知道什么？”贾敬忽然睁开眼，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以为骁骑卫查的是你有没有勾结暗影楼？他们查的是你有没有站错队。四殿下的党羽名单上，有咱们贾家的名字——光是这一条，就够喝一壶了。”
贾珍被他父亲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周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老脸上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老……老太太，各位老爷，不好了！外头传来消息——骁骑卫已经开始在查四王八公几大家族了！”
花厅里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说清楚！”贾赦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南安郡王府今儿一早就被骁骑卫围了，大公子被带走问话，说是涉嫌与四皇子勾结。”
“还有镇国公府，北边那几处庄子全被查封了，说是要查账目往来。理国公府更惨——他们家三爷直接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连衣裳都没穿整齐就被押走了！”
他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还有几家跟四王八公走得近的侯府伯府，也陆续有人被带走。西城那几条街上，一上午就贴了七八张封条。都是骁骑卫查封的铺面和宅子——全是在四皇子当权时上过折子的……”
“咚”的一声，贾赦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那张猪肝色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而空洞。
贾政捻着胡须的手终于停了，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敬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那念珠被他攥得紧紧的，檀木珠子互相挤压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花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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