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作间的空间比外界所见的研究所废墟核心区更显局促，空气里混杂着金属冷却的余温、绝缘材料的刺激性气味，还有淡淡放射性同位素的微弱腥气。四壁几乎被自制仪器和手绘图纸完全覆盖——缠绕着彩色绝缘胶带的管线纵横交错，连接着拼凑而成的传感器与数据处理器；泛黄的硫酸纸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绘制着复杂的公式推导、结构草图，部分区域被反复涂改，又用透明胶带贴上补充说明，层层叠叠间满是科研探索的痕迹。
中央区域的金属工作台被临时清理出一块空地，凯斯特站在台前，身后的全息投影仪投射出微弱的蓝光，将一幅简化的现实结构模型映在对面的岩壁上。台下坐着三位神情肃穆的人，都是他筛选出的绝对信任的同道——两位旧时代的物理研究员，一位擅长精密仪器制造的工程师，他们是少数认同凯斯特理论、且愿意放弃外界安稳，潜入废墟协助他的人。
“过去的观测数据已经反复证明，陈序的‘叙事成真’绝非偶然，更不是什么‘神启’。”凯斯特的声音比上次独处时多了几分沉稳的穿透力，他操控着投影仪，岩壁上的模型随之变换，“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是物理法则，任何看似‘超自然’的现象，本质上都是未被我们理解的物理过程。陈序能扭曲现实、改写局部因果，必然存在一个中介——我称之为‘现实接口’，Reality Interface，简称RI。”
他顿了顿，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模型中浮现出一个闪烁的红点：“这个接口有两种最可能的存在形式。第一种，是他大脑的某种变异结构——旧时代的量子神经学曾提出过‘意识干涉量子态’的猜想，陈序的大脑或许在早期规则动荡中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成为了连接高维信息/物理层面与我们所处现实的‘生物接口’。”
“第二种，则是他无意识散发的特殊场域。”凯斯特切换模型，红点周围浮现出一圈涟漪状的波纹，“类似引力场、电磁场，这种特殊场域能扭曲局部现实的物理参数，让‘叙事’所描述的状态成为新的物理平衡。但无论哪种形式，它必然会在现实结构中留下异常痕迹——就像在平整的画布上滴下一滴墨，无论墨色多淡，都能与周围的底色区分开。”
台下的工程师皱了皱眉，轻声提问：“凯斯特博士，您是说，这个‘接口’是可被观测的？可我们之前用常规仪器监测过陈序活动区域的物理参数，除了规则波动峰值，没有任何异常。”
“常规仪器的精度不够，维度也不足。”凯斯特摇头，语气笃定，“我们需要的是能穿透表象、直抵现实底层拓扑结构的扫描手段。”他侧身让开工作台，揭开覆盖在上面的防水油布——一张展开后近两米长的手绘蓝图赫然显露，蓝图上用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一台复杂设备的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部件名称，边缘还附着补充的能量供给方案。
“这是‘现实结构扫描与干涉器’，简称‘扫描器’，也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标。”凯斯特的手指落在蓝图中央的核心区域，“它的核心原理，是通过三重超高精度场扫描的叠加，绘制出陈序所在区域的‘现实结构拓扑图’。第一重是引力波扫描，捕捉接口对时空曲率的微小扰动；第二重是量子涨落扫描，监测接口周围真空量子态的异常跃迁；第三重是信息熵监测，追踪因现实扭曲导致的局部信息熵变——这三种异常信号的交汇点，就是我们要找的‘接口点’。”
众人凑近蓝图，目光紧紧锁定那些复杂的结构与参数。一位物理研究员指着蓝图上的能量模块，语气中带着惊叹与疑虑：“这个能量需求太庞大了……我们手头的地热和同位素能源根本不够支撑启动。而且，核心部件‘多维度场耦合器’，我们去哪里找？”
“能量问题我已有初步方案——可以利用废墟深处残留的旧时代聚变反应堆残骸，提取未完全衰变的燃料棒，再结合我们的自制能源核心进行扩容。”凯斯特的手指划过蓝图边缘的补充方案，“至于‘多维度场耦合器’，我知道在另一处旧时代高能物理实验室废墟里有残留，那里的安保系统在早期混乱中已经失效，我们可以冒险去‘抢救’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我知道这很难，风险极高。但只要我们能定位到‘现实接口’，就能进一步研究干涉甚至阻断它的方法。陈序是物理世界的病毒，我们的扫描器，就是找到病毒宿主、精准定位病灶的探针。只有找到它，我们才有机会‘净化’被扭曲的现实，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可预测、可验证的物理法则轨道上。”
全息投影仪的蓝光映在蓝图上，也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人再提出质疑，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项艰难的科研任务，更是一场对抗“意志操控现实”的战争。工作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众人开始对照蓝图，梳理所需的部件、材料，制定详细的分工计划。地下的暗流，在这场秘密的科研动员中，变得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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