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口。
红漆的铁门,锈了一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门环还是那个门环,铜的,磨得发亮。门上的春联是新贴的,红纸黑字,墨迹还新鲜。
她就那么站着。
手抬起来,又放下。
抬起来,又放下。
江锦辞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抬起头,看见江莹莹,愣住了。
垃圾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江莹莹看着那张脸。
老了。
瘦了。
头发白了大半。
可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眼睛。温的,软的,看她的时候永远带着光。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莹……莹莹?”
那声音,沙哑的,抖着的,带着哭腔。
江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咪……”
“哇……”
江母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她,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是把这六年多的泪都哭出来了。
“莹莹!我嘅莹莹!你去咗边啊!你去咗边啊!”
江莹莹抱着她,也哭。
哭得说不出话。
里屋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愣住了。
锅铲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莹……莹莹?”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怕惊着什么。
走到跟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
在身上擦了擦,才又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却是温热的。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闺女……”
他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巷子里有人探头看,没人上来打扰。
江锦辞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哭够了,江母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她低头,看见了江锦辞。
愣了一下。
那孩子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衣裳,白白净净的,眉眼生得格外好看。他也不怯,就那么站着,大大方方的看着她。
“呢个系……?”
江莹莹擦了擦脸,伸手把江锦辞往前轻轻推了推。
“妈,呢个系你个孙。”
母亲愣住了。
“叫江锦辞。”
江母看看江莹莹,又看看江锦辞,再看看江莹莹。
心又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
六年多了。
她等了六年多,跑公安局跑了六年多。
刚开始是天天去,后来是每周去,再后来是逢年过节去。逢人就问“见过我女儿吗”,见人就掏照片,照片都磨毛了边。
再后来,她开始怕了。
怕接电话,怕听消息,怕听到噩耗。
她学会了看报纸先看后面,看电视先看新闻,就怕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
别人都说,别找了,找不到了。
她怎么也不信。
那点侥幸,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后来娘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那边出了个很厉害的仙婆,帮忙问了,还活着。
她的到消息后,自己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亲自回南海娘家求仙问卜。
仙婆掐算再三,说的都一样,人还活着,平安无恙。
道观求来的签,全是上上签。签文写着“化茧成蝶,否极泰来”。
那一刻,悬了几年的心,才算稍稍落了地。
可日子一天天过,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那个人还是没回来。
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紧得喘不过气。
现在女儿站在她面前。
身边还站着个孩子。
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好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这孩子……是女儿生的?
那这六年,女儿在哪儿过的?跟谁过的?吃了多少苦?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莹莹的脸。
那触感是温热的,活的,真的回来了。
可摸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脸,比她记忆里的瘦了一圈,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熬过苦、受过罪的人才有的,她明明把自己女儿养的那么好。
她没问。
不敢问。
怕一问,那些她想象了无数遍的画面就会涌出来,压不住。
她只是摸了摸那张脸,然后蹲下来。
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也看着她。
“姥姥好。”
声音清清脆脆的,大大方方的。
江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泪又下来了。
她一把把江锦辞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乖仔……乖仔……”
江锦辞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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