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灭口的手段有一定的作用。因为画师的记忆确实被模糊了，它或许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忘了可以回去哪里——至少按它表面的说辞来看是这样的。
但他们也失败了，因为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些猫的怨灵如何，画师的灵魂一直以来却都悄悄地躲在它的画室里。靠着这间小小画室它不光躲过了伯爵画像的监视，且最终还是对他们这帮人说出了秘密。
“你等等。”
听到这里，大仓烨子忽地出声打断在高速整理思路的条野采菊，“‘他们’？你什么意思，不是在说伯爵那个女人吗，怎么又变成‘他们’？”
这就是他想说的关键了。
条野采菊颔首，“不错，是伯爵，也是男主人。所以说，‘他们’。”
这话说的。大仓烨子抱臂摆明了不信，“要不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呢，猎人？我们刚刚明明亲眼看到了伯爵的尸体，也看到了之后从他俩画像里登场的很大概率就是伯爵她男人的那个怪物。两个都是实体存在的，要怎么说成是一个人？你还不如说在这里的我跟那边大厅打怪的神父大人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人格呢。咱就是说看着图片你可以推断，但不能武断，好不好？”
条野采菊：……
我说一句你能叭叭十句，要不你自己找思路呢？
不过这时候再想换队友那显然是来不及的。他只好耐下性子来同女孩解释。
“你不相信我们身份问题和这个世界有问题的推论，好的没关系，这个问题先放下。现在，关于伯爵和男主人是同一人两个身份的问题，我这个猜测是基于一个大前提——我请你不要忘记，医生小姐，在我们目前所在的小岛上，已经可证的确有恶魔这个我们称之为神话生物的存在。”
这就说明了，在这个岛上，或者最起码在这座城堡里，有人可以使用恶魔所代表的非自然力量。
“而非自然力量我们知道，包括天使的神圣力与恶魔的魔力，都以其超出人类正常认知的强大而广为人知，常用于？
“是的，创造奇迹。”
终于在她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条野采菊微微一笑，“奇迹，这东西在我们一般人充斥苦难、急需救赎的生活中往往可以有很多种表达形式，比如砍掉头颅令其再生、以此达到永生之境；再比如，”
他重新翻过一遍刚才画师的鬼魂给他们展示的画册，指尖在被末广铁肠和大仓烨子两人都分别几次吐槽的旋转的两个人影处停顿。
“再比如——一体双魂，一人双面，双性或者简单地说，一个人，顶替两个身份。”
一一看过末广铁肠和大仓烨子两人脸上浮现的惊讶与骤然的了悟，条野采菊颔首微笑，视线回到画中。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事情的具体情况，所以不敢妄断伯爵是哪一种类型。或者你也可以当作，是两个不愿屈就在一个身份之下的两个分裂人格？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画师所撞破的，一定就是这一件事情。”
目前还不清楚伯爵跟男主人谁是主导——多半是伯爵，依据是城堡内处处细节中展现出的伯爵本人的强势个性。同样不清楚的还有他们二人为何如此、又存在什么样的转换机制。
是形势所迫也好、主动意愿也罢，终于决定制作一幅二人画像的时候，他们当初会是用什么借口欺瞒过画师的呢？
或许是告诉画师，伯爵事务繁忙日理万机，时机不巧，总不能与男主人同时撂下手里活计一同出镜。总归是在自己的城堡里，自家底盘想如何圆谎都方便。就是不知为何他们的小花招会在最后忽然露了馅？
想想吧。
当画师架好画架、坐在伯爵面前，提笔预备为伯爵夫妇的二人画像完成最后一笔收尾工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再抬头，看见的却是另一个当时不该出现在这间画室的、城堡另一位主人。
或许场面甚至更直白，突然换出的另一张脸令人惊讶地、滑稽地套着原本正出面坐在这里的身份的服装（男人套着礼裙，或是女伯爵穿上显得有些过大的花领西装）！
画师当然会立马就露了相。
惊讶、恐惧或者嘲笑。两夫妇立刻明白暴露给了一个不可靠、很大可能会将他们的秘密宣扬出去的家伙。于是画师被灭口，身影永远消失在城堡又黑又深的走廊深处。
“——听上去像个逻辑完整的故事。”大仓烨子点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或许那个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们暴露的‘突发事件’，跟伯爵找恶魔交换的长生法有关？不是需要砍头吗，这么大的动作，画师只要不是个傻子都随时有可能看出点儿什么吧。”
“有道理，像这种画像作画师一般都很关注要画的模特身上的细节。这么说来画师作画时，有什么伯爵夫妇转换中漏掉的细节被画师注意到，顺藤摸瓜就这样发现了大问题也不是不可能的情况……”
话是这么说，他依然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疑问尚未解开。
末广铁肠察觉他的异样，偏头跟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画，“怎么？”他小声问。
“……应该没什么。我不确定……？”
自进入这里后一直自信推理的条野罕见地有些无法断言，而症结还是在他这双，不知是不是错觉，越是跟医生园丁他们合作顺利、就越是像在接近回归什么状态一样视力愈发差劲的眼睛。
还说身份问题呢，现在他可是真不敢确定这眼睛能干得了猎人的活了。条野采菊在心底自嘲一笑。
他不敢保证是不是自己看得有问题。“你看那两个人影旋转跳舞的画面。”
末广铁肠眨眨眼，“嗯我现在懂了，自己跳双人舞，是两个人没办法一起跳的暗示。”
“不是，我不是指那个问题。”条野将手指下移了一点示意末广铁肠眼神放到两个人影的脚下，“你看这里……是倒影吧？你能从这两个人影的倒影里面看出点什么奇怪吗？”
两个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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