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烟杆在鞋底轻轻磕了两下，慢悠悠说道：
“你们明天要是真去，我给你们提个醒。”
陆佳怡立刻坐直了。
“陈叔，您说。”
老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贪。”
“看见别人跑，你们别跟着跑。”
林若楠眨眨眼。
“为什么呀？”
“因为你不知道人家跑什么。”
老陈笑了。
“有时候人家是看见螃蟹了，有时候是看见海蛇了，还有时候，是潮水开始涨了。”
刘婶在旁边接了一句。
“前年就有个游客，看别人都往岸上跑，他还以为大家发现了大货。”
“结果呢？”
林若楠一脸好奇。
刘婶忍着笑。
“他反着往里面跑。”
“最后涨潮困在礁石上，消防和海警折腾半天才把人救回来。”
林若楠听得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是跟着陈叔吧。”
老陈摆摆手。
“跟我也没用。”
“赶海靠的是眼力，不是腿。”
“腿快的人，不一定抓得多。”
陆佳怡笑道：
“陈叔，那眼力怎么练？”
老陈想了想。
“最简单。”
“别光盯着海面。”
“低头。”
“石头缝、海草边、沙子鼓包，这些地方都要看。”
“还有。”
他拿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比划了一下。
“翻石头的时候，只翻朝自己这一面。”
林若楠愣住。
“为什么？”
“因为很多东西都会跑。”
“你要是站在石头这边，把石头往外一掀。”
“螃蟹、章鱼、小鱼全朝外跑。”
“你连影子都看不到。”
刘婶笑着补充。
“所以老渔民翻石头，都是往自己脚边翻。”
“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林若楠赶紧拿出手机。
“等等，我记一下。”
陆佳怡哭笑不得。
“你还真记啊。”
“当然。”
林若楠一本正经。
“知识就是财富。”
“万一明天抓到八爪鱼呢？”
老陈哈哈大笑。
“你这姑娘，是真惦记八爪鱼。”
“行。”
“明天要是运气好，我带你们找章鱼窝。”
“真的？”
林若楠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不过先说好。”
“找到不一定抓得到。”
“章鱼聪明着呢。”
“你手慢一点，它就钻洞里去了。”
陆佳怡问：
“那怎么办？”
“别急着拽。”
老陈说道。
“先堵。”
“堵住它退路，再慢慢往外引。”
“有经验的人，用一根小木棍就够了。”
林若楠惊讶道：
“不是直接抓吗？”
“直接抓？”
老陈笑着摇头。
“章鱼吸盘一吸，抱着石头，你一个姑娘哪拽得动。”
“越拽越紧。”
刘婶也笑。
“以前有游客，跟章鱼较劲。”
“最后章鱼没拉出来，自己一屁股坐海水里。”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院子外便传来公鸡打鸣。
林若楠迷迷糊糊坐起来。
“几点了？”
陆佳怡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五十。”
“啊？”
林若楠一脸痛苦。
“赶海为什么比上班起得还早？”
陆佳怡笑着把背包递过去。
“因为潮水不等人。”
“再不起，大海可要下班了。”
两人简单洗漱。
背上小桶、夹子、手套和头灯，走出院子。
门口。
老陈已经穿着一双旧胶鞋等着。
肩上扛着铁铲。
腰间挂着一个网兜。
“不错。”
老陈点点头。
“比昨天说的时间还早五分钟。”
林若楠打着哈欠。
“陈叔，我现在闭着眼都能走。”
“等会看见海，你就不困了。”
果然。
走出村子。
远处的大海已经露出大片滩涂。
原本被海水覆盖的礁石，此刻一块块露出真容。
晨光刚刚泛白。
整个海滩已经有人影在移动。
有人提着桶。
有人拿着耙子。
还有几个老渔民，动作熟练地翻着礁石。
林若楠惊呼。
“这么多人？”
老陈笑道：
“这还算少。”
“节假日的时候，这一片跟赶集一样。”
陆佳怡望着远方。
“那还能抓到东西吗？”
“当然。”
老陈说道。
“海里的东西又不是固定待一个地方。”
“会藏，会跑，也会随着潮水换地方。”
“会找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收获。”
三人踩着湿漉漉的礁石往前走。
老陈忽然停下。
“先别急着翻石头。”
“看这里。”
他蹲下来。
指着一块沙地。
“看见没有？”
林若楠蹲了半天。
“没有。”
陆佳怡仔细观察。
忽然说道：
“这里有两个小圆孔。”
老陈满意地点头。
“不错。”
“这是蛏子的呼吸孔。”
林若楠眼睛睁大。
“这里有蛏子？”
“有。”
老陈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盐瓶。
轻轻往洞口撒了一点盐。
不到十秒。
沙子轻轻鼓动。
紧接着。
一截贝壳慢慢冒了出来。
林若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出来了！”
老陈眼疾手快。
轻轻一捏。
一只肥硕的蛏子便被提了出来。
“哇——”
林若楠满脸惊喜。
“这也太神奇了吧！”
老陈把蛏子放进桶里。
“记住。”
“动作一定轻。”
“重了，它又缩回去了。”
林若楠立刻抢过盐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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