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炎离去后的第一小时,新生之星表面的庆祝气氛尚未散去,星芽就被一个紧急发现拉回了现实。
她站在母树号的指挥中心,面前的全息投影展示着核心凹陷区的最新扫描数据。能量海平静、转化率99.8%、暗蚀反应零读数——表面上一切完美。但在星芽的矩阵感知中,她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完整感”,像是一首交响乐缺少了最后一个音符,一幅画作缺少了最后一笔点睛。
“是能量源本体,”她轻声说,银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投影中心那个模糊的光团——永恒净化核心的外部投射,“曜炎叔叔清理了所有衍生污秽,但能量源本身的‘暗蚀印记’还在。就像...手术切除了肿瘤,但癌变的细胞记忆还留在基因里。”
托尔的全息影像在旁边快速分析数据:“确认。永恒净化核心的频率特征中,仍有0.02%的‘原初暗蚀频率’——那不是污染,是构成性特征。能量源本身就是由极度扭曲的凡光转化而成,它的存在基础就是暗蚀。如果要彻底净化,意味着...”
“意味着重塑它的存在基础,”艾拉接话,她的声音带着技术性的冷静,但也有一丝忧虑,“但那可能破坏能量源的结构稳定性。如果处理不当,整个核心可能解体,释放出无法控制的能量。”
亚欧皱眉:“曜炎离开前没说这个。是他不知道,还是...”
“他知道,”星芽肯定地说,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曜炎留下的微弱共鸣,“但他做不到。因为他自己就是那印记的一部分。就像医生不能给自己做心脏移植手术。最后的净化...需要外部力量来完成。”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窗外,新生之星表面,救援工作仍在继续,庆祝活动已经自发开始——那些完全转化的生命聚集在净化点周围,用他们新获得的声音歌唱,用新学会的方式舞蹈,庆祝千万年黑暗后的第一个黎明。他们还不知道,黎明的天空上还悬着一片小小的、但可能致命的乌云。
暗芽站在星芽身边,这位第一个完全转化的暗蚀生命此刻眉头紧锁:“如果那0.02%的原初频率不被清除,会怎样?”
托尔调出一组模拟结果:“短期无事。能量源会稳定运行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但原初频率就像一颗种子——不是恶意的种子,只是‘不同’的种子。在漫长的时间里,它可能自发进化,可能重新衍生出类似暗蚀但又不是暗蚀的东西。或者更糟:如果未来有外部力量刺激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异。”
“也就是说,”亚欧总结,“我们现在的胜利是不完整的胜利。暗蚀危机暂时解除,但根源上留下了隐患。”
星芽闭上眼睛,让意识通过额头的印记深入感知。她“看”到了能量源深处那0.02%的原初频率——那不是黑暗,不是邪恶,而是一种极度孤独、极度固执的“坚持”。那是曜炎堕落初期,将全部自我价值绑定在“我是对的”这个信念上时,留下的灵魂烙印。那个烙印经过千万年的能量循环,已经成为了能量源结构的一部分。
要净化它,不是摧毁,是...说服。说服那个千万年前的灵魂烙印:放下固执,放下“必须正确”的执念,允许自己改变。
这需要一场跨越千万年时间的“对话”。
“我需要回到核心凹陷区,”星芽睁开眼,语气坚定,“直接接触能量源本体,进行最后净化。但这一次,我需要的不只是我自己的四个信念支柱,我需要...全联盟的信念网络全力支持。”
辰光导师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老者已经了解了情况:“星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信念放大模块已经解体,要重新建立全联盟级别的连接,你需要成为活体枢纽——你的身体、你的意识将成为数十亿信念能量的通道。上次你只是短暂连接,而且有模块分担负荷。这一次...”
“我知道风险,”星芽平静地说,“但如果现在不做,数百年后,我们的后代可能面临另一场暗蚀危机。而那时,可能没有另一个星芽,没有另一个曜炎,没有另一个机会。”
她环视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亚欧眼中的担忧但支持,森芽和海芽的坚定,暗芽的信任,托尔和艾拉的专业评估,辰光导师的深沉关怀。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星芽继续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因为所谓的‘全联盟信念’,就是你们每个人,以及你们背后亿万生命的共同选择。我只是...那个被选中的导体。”
长时间的沉默后,辰光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仪式性的庄严:“那么,联盟议会紧急决议:授权星芽指挥官执行‘最终净化协议’。所有文明,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信念共鸣准备。时间:三小时后。”
他停顿,然后说出一句只有星芽能完全理解的话:“孩子,这不是牺牲,是传承。就像星辉将信念传给你,曜炎将救赎托付给你,现在,你将把完整的希望传递给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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