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寝殿那巨大的拱形窗棂,静静地流淌进来,在织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银色的霜华。
往日里总是燃着数十盏灯火、亮如白昼的殿堂,今夜却只在角落里点了几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静谧的纱帐之中,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离别的愁绪。
空气里,飘散着苏沫最喜欢的睡莲熏香,混合着矮几上食物的香甜气息,本该是温馨而令人放松的氛围,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盛大的告别宴会,没有群臣的恭送与祝福。拉美西斯屏退了所有的侍从,甚至连最贴身的内侍都被他打发去了殿外守着。他只想在这最后的一个夜晚,抛开法老的身份,只作为一个即将与妻子分别的丈夫,享受这最后一段独处的、不被打扰的时光。
矮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几乎都是苏沫平日里最爱吃的:浇着浓郁蜂蜜的烤野鸭,鸭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撒着西奈半岛特产的粉色岩盐的鲜嫩羊排,还滋滋地冒着热气;浸在棕榈酒里的无花果,果肉饱满,甜得醉人;还有一小碟一小碟来自尼罗河三角洲的、晶莹剔oter_placeholder_text]的葡萄,每一颗都像是绿色的宝石。
然而,如此丰盛的晚餐,两人却都有些食不下咽。
拉美西斯用一把小巧的黄金刀,仔细地为苏沫切下一块最肥美的鸭胸肉,肉与皮之间那层薄薄的脂肪在灯火下闪着光。他将肉块小心翼翼地放入她面前的鎏金盘中,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这不是在切割食物,而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尝尝,今天的蜜糖似乎比往日更甜一些。”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苏沫点了点头,拿起那柄象牙柄的叉子,却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叉尖在金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她没什么胃口。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却无法勾起一丝食欲,反而让胃里那股因离愁别绪而泛起的酸涩感,愈发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他也同样没有动餐具,只是单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火焰、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眸子,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被他极力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rayed的脆弱。
他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轮廓,从她微蹙的眉头,到她紧抿的唇角,再到她纤细的脖颈……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永久地镌刻在自己的灵魂之上,好在未来漫长的等待中,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这样的眼神,让苏沫的心尖都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你也吃。”她轻声说,将那盘他最爱的烤羊排往他面前推了推,“都快凉了。”
拉美西斯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越过矮几,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层常年握持权杖与武器而留下的薄茧,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传递过来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苏沫。”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汇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人的杯中斟满了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喝酒吧。”
“好。”
两人默默地举杯,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对方,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那股愈来愈浓的寒意。
这顿最后的晚餐,就在这样一种沉甸甸的眷恋中,草草结束了。大部分的食物都原封未动,只有那壶本该助兴的葡萄酒,被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去了大半。
当内侍进来悄无声息地撤下餐具后,苏沫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雪松木窗。
晚风带着尼罗河湿润的水汽,夹杂着远处神庙传来的、隐约的诵经声,迎面吹来,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凭窗而立,双手搭在冰凉的石质窗台上,眺望着远方。
月光下的底比斯城,宛如一头匍匐在尼罗河畔的雄狮,安静而祥和。远处卡纳克神庙与卢克索神庙的巨大塔门,在夜色中勾勒出巍峨的剪影,散发着神圣而庄严的气息。她甚至能看到方尖碑的尖顶,在月华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这里,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家。这里,有她深爱的男人,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业,有她早已无法割舍的羁绊。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看尼罗河的潮起潮落,看这个古老的帝国走向辉煌。
而明天,她就要暂时离开这一切,去往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未知之地,寻找一个可能会颠覆她人生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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