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驿馆的庭院里,几株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浮动。诸葛瑾披着厚氅,立于廊下,望着墙外隐约可见的巍峨城楼和飘扬的“汉”字、“关”字大旗,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作为使者,他见过无数场面,但这一次,使命尤为艰巨,心情也格外复杂。弟弟孔明在对面阵营运筹帷幄,而自己却要为日渐倾颓的江东争取那几乎不存在的转机。
“子瑜先生,都督有请。”一名身着整齐皮甲的亲卫在院门口拱手。
“有劳。”诸葛瑾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袖口的褶皱,随着亲卫向城中心的都督府行去。街道宽阔,行人车马虽不如建业繁华,却秩序井然,两侧店铺照常营业,间或有满载军资的大车在兵卒引导下隆隆驶过,军民各行其是,透着一股紧绷而有序的战时气息。这与江东许多城池在听闻汉军动向后的惶惶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督府议事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关羽端坐主位,并未着甲,而是一身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长髯垂胸,不怒自威。左侧坐着刚刚赶到的马谡,羽扇轻搁膝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右侧则是荆州治中从事潘濬,面容肃穆,负责记录。
“江东使者诸葛瑾,拜见关都督。”诸葛瑾入内,依礼参拜,举止从容。
“子瑜先生不必多礼,看座。”关羽声音沉浑,抬手示意,“一别经年,先生风采依旧。吴主近来可好?”
“有劳都督挂怀,我主安好,只是时常思念旧日情谊,尤其感慨当年与刘皇叔(诸葛瑾仍用旧称)共抗曹贼之谊。”诸葛瑾坐下,开场便打感情牌,提及孙刘联盟的蜜月期。
“旧日情谊,确堪追忆。”关羽丹凤眼微眯,顺着话头,却话锋一转,“然则时移世易。当年曹贼篡汉,天下共讨。如今汉室重光,天子正位长安,四海望治。吴主英明,理应顺天应人,共襄盛举,何以反增兵备,锁江自固,致使南北隔阂,商旅不通?岂不令亲者痛,而负当年同盟共扶汉室之初衷?”
一番话,立足大义,直接把江东当前防御姿态定义为逆势而行,违背初心。
诸葛瑾心中微凛,关羽果然不是只知厮杀的武夫,开口便占据了道义制高点。他略一沉吟,答道:“都督明鉴,我主绝无悖逆汉室之心。只是……新朝初立,四方未靖,制度新创。江东偏安一隅,实不知长安新政详规,唯恐贸然行事,有所冲撞,反失恭敬。故加强守备,实为谨慎自守,绝无他意。至于商旅,近因江面时有不明船只冲突,为保商民安全,暂加盘查,实非得已。”
他把江东的行为解释为“不知情”和“谨慎”,并将贸易不畅归咎于“冲突”。
马谡轻轻摇了一下羽扇,笑道:“子瑜先生此言,恕谡不敢苟同。天子登基,昭告天下,刊行典制,驿传四方。江东岂有不知之理?恐非不知,乃不愿知也。至于江面冲突,我荆州巡江快船,皆依律悬挂旌旗,明示身份。反倒是贵方船只,常有不标号记、行踪诡秘者,屡屡靠近我汛地窥探,甚至有过界之举。我方为自卫,稍加驱离,何来‘不明冲突’之说?莫非,吴主麾下另有不解‘汉’旗之意者?”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江东要么装傻,要么纵容甚至派遣细作,责任全在对方。
诸葛瑾面色不变,看向马谡:“这位想必是马幼常先生。先生之言,亦是一家之辞。江阔水深,风浪难测,偶有船只迷途或为风浪所驱,靠近他岸,亦是常事。双方若因误会而箭矢相加,恐伤和气。我主此番派瑾前来,正是欲与荆州厘清边界,重申互市旧约,避免此类误会再生。如今北方已定,百姓渴盼安宁,恢复江淮荆襄贸易,互通有无,于两国百姓皆有大利。此为民请命之举,望都督察之。”
他将话题引向具体事务“互市”,避开敏感的政治归属问题,以“百姓利益”为诉求,显得务实且充满善意。
潘濬此时开口,声音平直如记账:“互市之利,人所共知。然自去岁秋以来,贵方于夏口、芜湖诸市,增税竟至五成,且以新铸‘大泉’强兑商贾手中汉五铢,比值悬殊,商贾裹足,此乃贵方自绝贸易,非我荆州之过。若要复市,税制、钱法,须先复旧例,并保证不再无故扣押、征用我商船货殖。”
诸葛瑾暗道厉害,对方功课做得极足。江东确实为了筹措军费,加大了对边境贸易的盘剥,并试图用贬值的新钱掠夺物资。“潘治中所言,瑾有所耳闻。此或为地方官吏急于筹饷,行事过当。我主已下诏申饬,定当严查,恢复旧制。至于钱法……新钱铸造,是为统一币制,便利民间,或有不当之处,亦可商议调整。”
谈判进入了具体的扯皮阶段。关羽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道:“互市琐事,自有僚属商议。本督有一事不明,请教先生:去岁至今,吴主调朱然、全琮等部入驻庐江,又命贺齐加紧督练山越兵,近日更闻陆逊将军麾下精兵东调。如此大军云集,非为北向合肥,难道是为了威慑山越,或是……观摩吕大将军用兵之风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