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山脉，深处。
三人落在一座荒山之巅。脚下是碎石与野草，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山峦，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凌玄渊的身体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看似普通的山石。
“就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当年……我带队等待太子銮驾的约定地点，就在这座山以北三百里。”
他抬起头，看向曹彬。
“三百里。我在三十里外等了十天，它就在我脚下，我从来不知道。”
曹彬没有说话。
他右手轻轻按在山石上，神识再一次深入那道半位面入口。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清晰。
七层禁制之下，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空间内部，有什么东西——
在回应他。
皇陵的位置在神国迁移过程中没有偏差。
那座被封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陵墓，安静地伏在一片缓坡之下，入口处的封印依旧散发着暗沉的光泽。
曹彬站在入口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封印上。
以前看不懂的纹路，现在全都清清楚楚。
这些不是地星文明的产物。
封印的底层逻辑里藏着一套完整的空间规则语言，比科瑞安文明的加密体系还要精密几个数量级。
但对主神级别的神魂而言，这些东西也有一定的阻拦效果。
曹彬没有急着动手。
他席地坐下。
意识沉入体内，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躯壳中走了出来——意识神体。
这是他在构建神国的过程中摸索出的手段。
主神级别的神魂足以支撑一具独立运作的意识投影，拥有本体九成以上的感知力，但不携带任何物质层面的力量。
纯粹的观察工具。
意识神体走向皇陵入口。那些封印在他接近的瞬间自行瓦解——不是被破坏，而是识别到了某种权限后主动解除。
曹彬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预设任何通行权限。
是这些封印自己认可了他。
第一层通道很长。
两壁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从入口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深处。意识神体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每一声都被那些符文吸收，不产生回音。
他走了大约三千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高约十丈，宽约六丈，门面上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光秃秃的灰白色石质，在这幽暗的地底显得格外刺目。
意识神体伸手推了一下。
石门没动。
不是推不开——是石门根本不是实体。
曹彬的意识神体直接穿了过去。
石门背后的空间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穹顶空间，直径至少五百米。穹顶上没有任何光源，但整个空间被一种淡蓝色的光芒笼罩。
光的来源，是正中央的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
目测长约三尺，宽约一尺半，厚度不超过三寸。
材质说不上来，不像石头，不像金属，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流光在涌动，如同液体凝固在流淌的瞬间。
石板悬浮在空中，离地面大约一人高。
没有底座，没有支撑结构，没有任何能量场维系。它就那么静静地浮着，好像浮在空中才是它的自然状态。
曹彬的意识神体走近了。
他绕着石板转了一圈。
石板的正面刻着字。
不是地星的任何文字。不是科瑞安文明的符号。不是他在整个星际旅途中见过的任何已知语言。
但他看得懂。
不是用眼睛看懂的。是那些字符在接触到他的意识神体后，自行在他的神魂中投射了含义。像某种被预埋的解码程序，只在特定条件下激活。
石板上只有一句话。
十四个字符。
意思很明确：
“万物承网而生，网外亦有物存，诸天织网，命缚劫灰，唯有一线独悬网外，可破沉渊。”
曹彬的意识神体停在石板前。
他没有动。
那句话在他的神魂中反复翻滚。
曹彬的意识神体缓缓抬手，指尖距离石板表面不到一寸。
那层流光在他指尖附近骤然剧烈涌动，但没有排斥他，更像是……在回应。
他收回了手。
意识重新汇入本体。
曹彬睁开眼睛。
星空依旧，但仍然不知原因。
皇陵的石碑被两位一起来的前辈看后，依然没有眉头。
萧惊鸿对此倒无所谓，执事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种“住在别人身体里”的感觉。
而凌玄渊对于这个空无一物的皇陵空间，有种追寻半生，一场空的失落。
在那之后，石碑便被曹彬移入了神国深处。
那层流光依旧在石板表面涌动，像某种活着的生命，又像某种永恒的等待。
曹彬用了很长时间去研究它。
三个月，半年，一年。
他把那十四个字符翻来覆去地看，用主神级别的神魂去解析每一个符文的构成逻辑，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但石板就像一口枯井。它在曹彬第一次触碰时给出了那句话，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那些流光依旧在涌动，字符依旧清晰，但无论曹彬用什么方式去试探，它都不再有新的回应。
他试过将精神力渗透进去，石板的材质直接将他的精神力弹开。
只能作罢，把精力放在那只外星文明上，上一辈是他们轰碎了地星，才让他们开始流浪星海的，或多或少可能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而墨衡的研究所里堆满了从战舰上拆解下来的数据核心。
上万艘战舰的信息量远超地星现有技术的处理极限，但墨衡不在乎。
他带着林浩和几个学生，没日没夜地泡在数据堆里，像淘金者一样一点一点筛。
那些核心被林浩改装过的读取设备一个个点亮，全息屏幕在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墨衡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中央，面前同时开着十几个屏幕，左手端着早已凉透的茶，右手在触控板上飞快划动。
他三天没有合眼了，但眼睛越来越亮。
林浩负责筛选星图部分。
这是最枯燥的工作——科瑞安文明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周边数百光年，记录了数百个智慧种族的诞生与消亡。
每一颗恒星，每一片星云，每一条航路，都被标注了精确到小数点后十几位的坐标。林浩的思维晶核全力运转，将那些数据一条条比对、归类、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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