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锦衣卫严密护卫下,车马向南行了约摸一个时辰。
朱允熥掀开车帘,说道:“叫队伍停下,靠边。”
常昇扬手传令,护卫四散警戒。
李景隆拨马回来,说道:“殿下,这才走了不到四十里,加把劲,日落前就能抵苏州。”
朱允熥跃下车驾,踩了踩发麻的双足,望向前方。
“九江哥,你说咱们这百余骑,热闹闹开进苏州城,能查出什么?”
李景隆眨了眨眼:“殿下奉旨钦差,谁敢阻挠?”
朱允熥嗤笑出声:“那些豪商,会坐着等钦差来查?只怕刚过浒墅关,簿子早已化成灰,白银也沉了塘。”
常昇眉头紧锁:“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掠过身后队伍:“咱们布衣入城,住旅馆,听巷议,把苏州城里的真话听明白。”
李景隆脸色骤然一白:“殿下!万万不可!若有闪失…”
朱允熥截断他:“苏州是腹地,我混迹市井,谁认得?”
常昇也沉声道:“殿下,人心险恶…
朱允熥扬声道:“蒋瓛,挑八个最精干的,百步内守着。”
李景隆还要再谏,朱允熥摆手:
“九江哥,你率大队明赴府衙,仪仗不可减,声势不妨大。”
李景隆苦笑道:“殿下…您这胆魄,真真是…吓死人…”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仅余下三骑。
朱允熥换了身靛青棉布直裰,头戴六合一统黑绒帽,帽檐压至眉棱。
常昇扮作老仆,蒋瓛化作护院,三人骑着马,徐徐南行。
太阳西斜时,苏州水门已在暮霭中隐现。
城门洞内人货杂沓,挑担的脚夫,推车的货郎,牵驴的行商挤作一团。
守门军卒裹着破袄倚在墙根,对往来行人眼皮也懒得抬。
三人进了城,只见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流光溢彩,瓷器铺垒得如同雪岭,茶楼酒肆全都是人满为患。
几个孩童追逐黄犬,险些撞翻常昇手中的行囊。
“闪开!闪开!”
一辆骡车驶来,满载樟木箱笼,赶车的汉子挥着鞭子,大声吆喝。
朱允熥立于街边,静静观赏苏州的繁华景象。
常昇凑近低语:“是否先寻下处?”
朱允熥点点头:“找间僻静客栈。”
三人穿巷过桥,最终觅得一家临河小馆。
掌柜趴在柜上打鼾,抬眼见是寻常行商,懒洋洋报出价钱:“上房每日三十文,通铺八文,热水另计。”
常昇要了两间临水上房,朱允熥推窗而立 ,只见河道乌篷船往来,对岸隐约传来琵琶弦语。
入了夜,苏州城反而比白天更喧腾了几分。
朱允熥换上深灰布袍,与常昇悄然潜入巷陌,蒋瓛率八名暗卫,如影随形。
走到一座茶楼前,朱允熥掀帘而入,只见七八张榆木桌坐得满满当当。
有穿短褐的脚夫,有戴方巾的坐贾。几个老者围着炭盆低语。
墙角还有几个闲汉在高声说话。跑堂的学徒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
二人拣了靠窗处落座,邻桌正议论得火热。
“听真了,东宫那位小爷,这两日便要驾临苏州!”
“府衙早备妥了,刘大人这几日连轴转…”
“连轴转?忙着毁尸灭迹吧?”一个颧骨高耸的汉子嗤笑,被同伴急扯衣袖。
“噤声!你要害死一屋子人?”
那汉子甩开手,声量却低了:“我表亲在府衙做书办,亲眼见后衙连日烧纸,灰烬子飘得满天都是。”
旁侧胖商人凑近:“昨夜子时,陆府后门抬出两口包铁箱子,沉得杠夫直龇牙。”
朱允熥垂目饮茶,只听议论声渐渐热闹起来。
一人说道:
“户部那姓赵的、姓傅的堂官,全是太子跟前红人。这次改稻为桑,便是他二人撺掇的章程。”
另一人冷笑道:
“什么章程?分明是画饼充饥!太子年少,哪里晓得民间疾苦?那两个大奸臣,把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只为讨太子欢心,到头来苦的,会是谁?”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案叫道:“好好水田改种桑苗,三年才能见着回头钱,这三年,百姓啃桑树皮?”
有人阴阳怪气接话:“不是有南洋米兜底么?”
络腮胡啐道:“南洋米?海上起风怎么办?断了海道怎么办?到那时,苏州满城饿殍,谁管?”
坐在角落的老者叹息道:
“有门路的攀附大户,还能分杯残汤。无门路的,田产被强买,就成流民。我侄女前日送进城中沈府,换了五斗糙米……”
对面麻脸汉子咬牙切齿:
“还有更惨的。东村陈老四,死活不肯卖田给陆家,扣上‘阻挠国策’的罪名,在牢里泡了三天粪水!”
一阵沉默后,一个青衫文人幽幽开口:
“最可恨的是庙堂诸公,强逼着把好端端的稻田,改成了桑麻田。朱笔轻飘飘一圈,多少性命没了?”
有人悄声道:“听说太子此来,就是为查办刘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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