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断了第一根指骨。
没有血涌出来,裂隙在吸。
食指折断的脆响刚落,那道横亘于命格边缘的幽暗缝隙,便如饥渴的唇,倏然贴上伤口,无声吮吸。
苏晚照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
不是牺牲,是结算。
这具身体欠世界太多“被需要”,如今,该连本带利,还清了。
剧痛顺着指尖神经一路狂奔,直冲天灵盖,但她那双眸子连颤都没颤一下,反而亮得吓人。
她抽出鲜血淋漓的手指,在那根即将崩断的红线上狠狠一抹。
血珠渗入丝线,原本暗淡的红光像被泼了热油,疯狂滋长。
苏晚照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被抽离,那是病人痊愈后递来鸡蛋时的满足感,是沈砚每次看向她时那种依赖的眼神带给她的踏实感。
都拿去。
既然这世道要用“有用”来衡量生死,那我就把这份“有用”彻底变现。
她垂下眼,盯着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心蛊童。
这孩子还在抽搐,那是身体本能在抗拒死亡。
“别误会。”
苏晚照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语速极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救你没有任何性价比。但这根线如果不接上,她这辈子就是个哑巴。”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胸腔里那只原本还在贪婪吞噬的心蛊仿佛听懂了指令。
它不再像是个寄生虫,更像是一个被注入了过载能量的起搏器。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她胸骨后炸开。
心蛊的体积骤然膨胀了一倍,它强行挣脱了苏晚照肋骨的束缚,化作一团模糊的血影,顺着那根刚刚被修复的红线,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断裂的连接点。
它是桥。
它把自己当作了最后一块拼图,卡在了两颗心脏的脉络之间。
“轰隆隆——”
脚下的莲台剧烈摇晃,石柱表皮簌簌剥落。
那颗原本已经灰败、熄灭的心脏图腾,像是被人强行推了一把电闸,猛地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坚韧的光。
苏晚照身前的阿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声音听着让人牙酸,像是某种硬物在喉管里炸开。
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随着咳嗽喷出,那是蛊卵破碎后的残渣。
阿箬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胸廓剧烈起伏,那双因为窒息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师父。
看见了师父胸前那个还在渗血的大洞,看见了那根插在心脏旁摇摇欲坠的银针,看见了师父明明只有半条命悬着,背脊却挺得像把刚出鞘的刀。
阿箬张了张嘴。
声带刚刚重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师……父……”
音节破碎,带着漏风的气声,难听至极。
苏晚照正在止血的手顿在半空。
阿箬撑着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那是用尽全力的挣扎。
她不想问能不能活,也不想问为什么救她,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的念头。
“你……疼吗?”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围翻涌的黑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苏晚照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刚刚剔除了“感动”,刚刚献祭了“被需要”,按理说,现在的她应该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只会分析声波频率和分贝大小。
可就在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刹那,她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
是生理性的战栗。
像是某种被强行删除的程序残留了最后一行代码,在系统底层疯狂报错。
她感觉不到疼,但这一刻,她觉得空。
空得让人发慌。
“嗡——”
悬在半空的医灯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原本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的灯焰,毫无征兆地垂落下一缕金色的流丝。
那丝线没有温度,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轻轻缠上了苏晚照还在颤抖的手腕。
那不是治疗,是契约。
古旧的灯面上,那些斑驳的铜锈缓缓剥落,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小篆:痛可织,爱可饲,心不可废。
与此同时,那只卡在脉络中间的心蛊突然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它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中重组,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金蝶。
它没有飞走,而是盘旋着落回苏晚照那血肉模糊的心口,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那气流钻进伤口,苏晚照觉得胸口涌入了一股奇怪的暖流。
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情感,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生命力。
就像是枯死的树根被强行灌入了营养液,哪怕不想活,也被逼着生机勃勃。
“慈悲是病!!”
黑河尽头的虚空中,那道女声变得尖利扭曲,带着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惊怒:“为了一个废物,你毁了自己的道心!你会毁了所有医者!本座要你们哪怕活着,也日日夜夜受万虫噬心之苦——”
那条黑色的浊河开始沸腾,无数恶毒的咒文在河面上凝结,那是蛊母后透支本源发动的终焉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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