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咆哮,医馆外的夜色突然沸腾了。
数十道黑气像受惊的蝙蝠,从村里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实体的虫子,而是被唤醒的痛蛊。
它们对鲜活的肉体视而不见,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每一对存在“信赖链接”的人。
角落里,一位替村民看诊了十年的老医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药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声音里没有肉体的痛苦,只有信仰崩塌的绝望:“我救了他十年……我就收了他三文钱药费……他刚才竟然拿刀指着我,说我图他的棺材本!呜呜呜……这世道,没法救了!”
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苏晚照看着那个老医师,系统视野里,代表“社会关系稳定性”的数值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必须进行广域干预。
她双手结印,试图启动“情绪止痛”的大范围覆盖模式。
【系统警告:技能启动失败。】
【错误代码:000-NULL。】
【原因:施术者无法通过“相信受助者值得被救”这一核心逻辑验证。】
苏晚照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满地打滚、互相猜忌撕咬的人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既然已经丧失了理智,救治的投入产出比为负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
逻辑闭环。死结。
与此同时,医馆后方的地下密室里。
沈砚面沉如水。
在他面前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件破旧得有些寒酸的物件。
一条染着黑血的绷带,那是苏晚照第一次替他包扎时留下的。
半截断掉的木簪,她在乱葬岗为了撬开一口棺材弄断的。
一只破得只剩骨架的油纸伞。
一页被朱笔圈改过的判错案卷。
一碗早已干涸成黑色硬块的焦糊药汤。
一张边缘泛黄、画质模糊的两人合影。
还有一枚生锈的银针。
沈砚深吸一口气,指尖划破眉心,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石台中央那个复杂的“共情罗盘”基座上。
“归位。”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七件旧物同时震颤起来。
罗盘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狂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猛地停住,死死指向正上方,那里正是苏晚照此刻站立的位置。
沈砚看着那根指针,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个赌局。
唯有让苏晚照重新感觉到“被需要”,哪怕这种需要是虚假的、是强加的,才有可能在她彻底机械化之前,把那个即将离家出走的灵魂拽住。
但代价是,如果唤醒过于猛烈,她的神识可能会像一张拉过头的弓,直接崩断。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穿透了嘈杂的哭喊声,钻进苏晚照的耳朵。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角落里的哑线娘。
老人手里那张编织了一半的发网,彻底散了。
那是最后一根发线。
哑线娘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色。
原本笼罩在医馆周围、隔绝外界噪音的封音结界,随着发线的断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她看着苏晚照,浑浊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丝清明,嘴唇蠕动,发出最后一声如同叹息般的低语:
“丫头……我记得……你也曾被人骗过,骗得很惨。”
“可那时候……你还是选择了信。”
话音落下,哑线娘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苏晚照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物理层面上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怀念,仅仅是大脑皮层对“死亡”这一事件产生的神经反射。
悬浮在半空的医灯突然爆闪,血色经文疯狂刷新:
【警告:“被信任”能力剥离进度加速。】
【当前状态:不可逆。】
【预计彻底丧失时间:三日。】
那一瞬间,一直潜伏在她心口的那只金蝶像是发了疯,拼命地撞击着她的胸骨。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它被困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里,正试图撞开这具正在死去的躯壳,逃出生天。
苏晚照面无表情地按住胸口,强行压制住金蝶的暴动。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大门,看向漆黑的山道尽头。
那里,似乎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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