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活人发出的,倒像是两块受潮的朽木在摩擦。
小契猛地直起上身——眼白翻尽,瞳孔缩成两粒针尖大的黑点,死死钉在苏晚照心口。
“九宫缺一……”他喉结一凸,乌血已涌至唇边,“在你这里。”
话未落,血箭喷出。他仰面栽倒,稻草簌簌震落,而那只抽搐的手,指尖正对着苏晚照左胸衣襟下,微微跳动的、尚未平复的心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茫然被这句话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
此前八针,或是扎在沈砚背脊,或是刺入影首虚像,唯独这最后一针,像是个没头苍蝇,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原来缺的是我。”
蚕音婆枯瘦的十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抓,那是这几日她为了维持阵法,强行从周边村落三十里内借来的“人气”。
无数根肉眼难辨的命丝在义庄昏暗的空气里亮起,像是百道微弱的萤火,颤巍巍地汇聚成一张浮动的人形光图。
那光图流转不息,唯独中心位置,漆黑一片。
那个缺口,正对着苏晚照的心脏。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口的旧衣上。
那里曾被这一世的所谓亲人捅过一刀,皮肉早就长好了,可此刻却透出一股子渗入骨髓的凉意,像是有风正从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里往身体里灌。
“苏晚照!”
一声厉喝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沈砚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行冲破了穴道的封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全是冷汗,眼底满是红血丝:“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位置!你要把自己钉进阵眼?这根本不是疗伤,是献祭!是拿你的魂去填那个窟窿!”
苏晚照偏过头,平静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很好看,哪怕此刻狰狞扭曲,也透着股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可她脑子里那根名为“记忆”的弦像是断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当他的手碰到自己手腕的那一刻,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本能——那是想要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冲动,就像手掌会下意识地护住风中飘摇的灯芯。
“你不该记得太多……”
苏晚照反手扣住他的脉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袖口一抖,一团带着甜腥味的镇静香雾瞬间炸开。
“这样更好。”她低语。
沈砚瞳孔骤缩,想要屏息已来不及,身子一软,被苏晚照顺势推回了那张冰冷的石榻上。
没了干扰,义庄里静得只剩下心灯毕剥的爆裂声。
苏晚照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勾住衣领用力一扯,外袍滑落,露出一身染血的中衣。
银光一闪,解剖刀精准地划开胸前三寸皮肤。
没有痛觉。或者说,痛觉已经被某种更宏大的决心屏蔽了。
鲜红的肌肉纹理下,心脏搏动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捏起那是最后的一根断骨针。
针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影丝,每一根丝线里都封存着一段属于“凶手”或“死者”的暴虐记忆。
“来。”
针尖抵住肋间隙,斜向刺入。
“轰——!”
义庄的地面像是被巨锤砸过,瞬间龟裂。
三道漆黑的虚影从苏晚照背后的影子里拔地而起。
它们没有五官,却分别拿着针、握着刀、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影首的三尸神,也是这一路走来被她解剖、审视、送走的亡魂总和。
三道黑影齐步向前,像是扑火的飞蛾,狠狠撞进她的身体里。
“呃啊——!”
一声非人的惨叫从苏晚照喉咙里撕扯出来,她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托举悬空,满头青丝炸开,九道光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地想要钻进她的身体,却在心口处被一股死气死死顶住。
“让我进去……”
就在这时,那一直被压制的针奴残念再次浮现。
空气中凝聚出一张贪婪又扭曲的脸,它伸出虚幻的手,抓向苏晚照握针的右手。
“我可以帮你补全阵眼,只要你点头。从此以后,你是影脉之主,没人能再伤你分毫,这世间所有的软弱都会离你而去。”
那声音极具蛊惑,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苏晚照浑身都在痉挛,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此时此刻,只要松一口气,只要哪怕有一丝“不想痛”的念头,这身体就归它了。
强大的力量?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谁不想要?
可苏晚照的余光扫过石榻上昏迷的沈砚,脑海里闪过他刚才那双绝望的眼睛。
如果变得强大就意味着要切除这些“无用”的牵挂,那这种强,和义庄里躺着的尸体有什么分别?
“我不答应……”
苏晚照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喷在针尾之上。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强大到没有弱点。”她嘴角还在淌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我要的是……即便痛彻心扉,我也还能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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