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是血海,温热、粘稠、泛着微光的金红之海。
苏晚照沉在其中,意识如浮沫般明灭。
断裂的经脉正被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牵引、弥合;
每一道缝合都泛起灼痒,像初生的神经在血肉里悄然抽枝。
她动不了,也喊不出,但那铁锈味的暖流仍源源不绝地漫过唇隙,
沿着喉管蜿蜒而下,稳稳托住她将散未散的魂魄。
而在意识最幽微的深处,一个字正缓缓成形:苏。
第八日深夜,风停了。
废墟之上,月光惨白如骨。
一直守在石板旁如同雕塑般的沈砚,手腕上的刀口刚刚凝结,
他正准备用匕首挑开结痂,继续那每日一次的“喂饲”。
就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对上了一双极度陌生的眼睛。
苏晚照睁着眼,瞳孔不再是原本的黑色,而是布满了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正在呼吸的血网。
在这层血网的注视下,沈砚觉得自己的皮肉、骨骼、甚至流动的血液都变得透明。
“别动。”
苏晚照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语气却冷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没有看沈砚的脸,视线死死钉在他的胸口。
在那个名为“机械神殿”的系统视野里,
沈砚的肺叶深处,两团灰败的阴影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蠕动。
那是“神殿”留下的后手,二次寄生符文。
这东西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正在贪婪地汲取沈砚此时因失血而虚弱的生命力,
一旦爆发,他就会沦为神殿新的傀儡容器。
“忍着。”
话音未落,苏晚照那根修长的食指突然崩得笔直,指尖竟泛起类似金属的寒光,
毫无征兆地刺入了沈砚左胸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唔——!”
沈砚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却硬生生逼着自己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苏晚照的手指探入血肉,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勾住那根连接肺动脉的血管。
指尖一挑,鲜血喷涌而出。
她以指为笔,混着这两股滚烫的心头血,
在沈砚赤裸的胸膛上飞快地画下一道逆行的“解构符”。
“破!”
随着她一声低喝,沈砚肺部那两团阴影像是遇到了沸油的积雪,发出一阵尖锐的、
类似虫鸣的嘶叫,随即化作两缕黑烟,顺着伤口被逼出体外,消散在夜风中。
沈砚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从肺腑深处翻涌上来的血沫,但他却笑了。
他那张总是阴郁狠戾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快意。
他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苏晚照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哑声道:“这一刀,是你救了我。”
不再是利用,不再是主仆,是命换命的交情。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断崖之上。
失去了“血肉族谱”的血祠长老,此刻状若疯魔。
他披散着头发,手里抓着三个从山下掳来的流浪孤儿。
孩子们的哭声被封在喉咙里,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关系……没有族谱,老夫就重写!没有血脉,老夫就重造!”
长老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在那块新立的无字石碑上疯狂涂抹。
鲜血淋漓,他要写一部“纯脉纪要”,哪怕把自己抽干,
也要把苏氏那套腐朽的规矩重新立起来。
“只要入了碑,你们就是苏家的种!”长老嘶吼着,举刀就要刺向其中一个孩子的眉心。
“铮——”!
一道极细的丝线破空而来,轻飘飘地缠住了长老的手腕。
并不用力,却重若千钧。
“老东西,你这双眼看了一辈子血,却看不清命。”
那声音苍老而飘忽,像是一只蚕在桑叶上细细咀嚼。
蚕音婆佝偻着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石碑后的阴影里。
她的耳朵里空荡荡的,那两条寄生的魂蚕早已在之前的大战中死去,
此刻的她,听不见世间杂音,却听清了因果。
“是你这个叛徒!”长老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挣脱,
却发现那根丝线竟然直接没入了他的皮肉,连接到了他的经脉深处。
蚕音婆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弹动了一下手指间那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命丝。
“你织的命,早被人改过了。”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苏晚照之前炸毁祖坟时扰动的地脉余波。
这股力量顺着蚕音婆的丝线,倒灌入长老的体内。
长老在那石碑上即将写成的“苏”字,突然开始融化。
那些鲜血没有滴落,反而像是活物一般,顺着笔锋逆流而上,钻回了长老的指尖。
“不……不!那是我的血!我的传承!”
长老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的皮肤开始如波浪般起伏,七窍之中,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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