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叩击岩层,震动顺着臂骨上传,像有人用玉磬轻敲他的肘窝**。
七根长锥嗡鸣震颤,发出的波频如同一把把精细的手术刀,穿过厚重的岩层,直抵地核那团
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低频震波从指尖窜入脊椎,腰椎隐隐发麻,仿佛整条龙骨都在随那嗡
鸣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三道巨大的银色锁钩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呼啸而下,破空声
尚未抵达耳畔,耳膜已先一步被无形气压压得凹陷,耳道深处泛起尖锐的耳鸣,直指地面的
阵眼,那是医盟的回收爪。
一直站在外围僵硬如石雕的玉娘子终于动了。
她仰头看着那代表着“天罚”的银钩,手里那条断裂的地脉锁链被她缓缓缠绕在已经玉化大半
的手臂上,玉石与金属摩擦,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枯骨在碾磨,臂上新生的玉鳞刮
过锁链锈迹,簌簌落下灰白粉末。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照,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血肉模糊的胸口,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竟然浮
现出一丝释然,裂纹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极淡的、带着松脂清香的玉浆,微凉,沾在睫
毛上像露水。
她守了葬玉原三十年,把这里守成了一座死牢。
她以为自己在等一盏更亮的灯,等一个更强大的继任者。
直到看见苏晚照把心剖开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这片绝望的土地需要的从来不是看守者,而
是敢把命豁出去打破规则的疯子。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眼角滑落,坠落途中,水珠表面凝起细密霜花,折射出七彩碎光,
掠过苏晚照染血的睫毛时,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尚未落地便凝结成了一枚浑圆的白
珠,那是她此生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泪。
去他妈的天罚。
玉娘子猛地一蹬地面,足底玉甲与岩层撞击,迸出刺眼火星,灼热气浪掀飞她额前碎发,发
丝扫过苏晚照汗湿的太阳穴,带着焦糊的微苦气息,整个人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半空,手中
那截断链挥出了一道凄厉的圆弧,链身破风,发出高频呜咽,像垂死鹤唳,重重地斩在那即
将落下的银色锁钩之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半空炸开,气浪掀得苏晚照长发狂舞,发丝抽打脸颊如鞭,耳中炸开沉闷巨
响后,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寂静,唯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在颅内回荡。
银钩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偏了轨道,而玉娘子在空中的身躯却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重锤击
中,瞬间崩解,没有碎裂声,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咔嚓”静音,
仿佛时间本身被冻裂。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漫天晶莹的玉沙纷纷扬扬洒下,细沙拂过苏晚照裸露的脖颈,微凉,带
着新玉特有的清冽石粉气,簌簌落进她敞开的衣领,激起一阵战栗,精准地覆盖在那个刚刚
暴露出来的、如同黑洞般的阵眼之上。
与此同时,一阵风卷过,带来了土公最后的声音,那声音极轻,
像是沙砾在摩擦:“守墓四极……圆满。”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陶土碎片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四道流光,融入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形
成了一道稳固的环形力场,死死锁住了即将溃散的地气,流光掠过时,
苏晚照眼角余光瞥见陶片边缘泛起温润釉光,鼻尖掠过一丝久埋地底的、湿润陶土的微腥。
就是现在。
苏晚照跪倒在阵眼边缘,视线已经模糊,但手中的动作却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微创手术,
指尖捻起灯丝,触感如初生蚕丝,柔韧微颤,末端尚带她心口余温,熨帖着掌心汗湿的纹
路,她没有像历代灯母那样试图点燃这根灯丝去照亮黑暗,而是将那根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
灯丝末端,极其轻柔地插入了被玉沙覆盖的原始玉芯凹槽之中,灯丝没入的刹那,凹槽边缘
玉质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混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暖香幽幽逸出,直钻鼻息。
她满嘴都是血腥味,嘴角却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老娘不是灯……老娘是种树的。”
在那根灯丝接触到地脉核心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它没有燃烧,而是像一粒种子遇到了肥沃的土壤。
原本死寂的黑色玉芯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贪婪地
吸收着灯丝传递过来的微弱生机,金纹蔓延处,苏晚照掌心传来细微的酥麻,仿佛有无数嫩
芽正顶开她皮肤的角质层,向上拱动。
原本那些疯狂外泄、试图冲破地表的亡魂光流,在这一刻突然停滞了。
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宿,不再向外逃逸,而是顺着那些新生的根系,回旋着注入地脉深处。
一个巨大的、生生不息的能量闭环,在那一秒内彻底成型。
躺在地上的小壤,背部那鲜红的倒计时在归零的前一秒骤然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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