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他是被政敌灭口,或是被逐出的劣徒寻仇。
可“她”展开那封被血浸透的遗书,纸上却空无一字,唯有一滴早已干涸的泪痕,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指尖摩挲泪痕,纸面粗粝如砂纸,边缘微微翘起,渗出微咸苦涩的旧血味。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记起,苏晚照曾将这张无字遗书带回义庄,不眠不休,整整三天三夜,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滴泪痕。
直到指尖的皮肉被粗糙的纸张磨得溃烂,鲜血染红了那滴浊泪,她才恍然大悟。
“他不是被刺死的……”灯影指尖抚过泪痕,声音沙哑,“是心脉早绝于三日前——可他的手,至死还攥着半张未写完的弹劾状。”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幻境轰然崩塌。
灯影愕然发现,有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
她抬手一抹,那竟是……眼泪。
灯影……由执念与灵能催生出的复制品,竟然也会痛,会流泪?
第三幕·冥河摆渡
第三道捧着祷文的灯影,则坠入了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
泥泞的山路上,她正背着一个早已停止呼吸的孩童,疯狂地向前奔跑,雨水灌进领口,刺骨阴寒;背上尸身僵硬如石,湿透的襁褓紧贴脊背,散发出淡淡的奶腥与铁锈混杂的冷气。
她跑了整整十里山路,挨家挨户地敲门求医,回应她的却只有紧闭的门扉和冷漠的斥骂。
最终,她力竭地跌坐在村口,只能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地唱着那首早已不成调的安魂曲。
“你算什么仵作?你算什么神医?连个人都救不了!你还我儿子!”
孩子的母亲扑上来,对着她拳打脚踢,指节砸在肋骨上闷响,布帛撕裂声短促刺耳。
幻境中的“她”没有躲,只是死死护住怀里孩子的尸身,口中反复低语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那不是对妇人的道歉,而是对一条无辜逝去生命的无力与忏悔。
当她从幻境中醒来时,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那本该是虚幻的、由光影构成的身体,此刻竟微微泛起一丝暖意,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名为“人”的东西。
祠堂内,血色阵纹的光芒缓缓褪去。
三道白衣身影踉跄地跌出幻境,齐齐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重获呼吸,喘息声粗重如破风箱,汗味、血味、灯油焦味在凝滞空气中翻搅。
她们的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影首最先抬起头,那双曾满是戾气与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震撼、痛苦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望着苏晚照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我们……都以为替你活着,就是取代你,就是去完成那些你没能完成的功业,去享受那些你无暇顾及的荣光。”她的视线落在苏晚照那头及腰的白发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可你让我们背的……从来不是功名,是那些你独自扛下来、却没让任何人看见的痛。”
说罢,她缓缓抽出腰间那九枚曾杀人无数的银针,动作却不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她将九枚银针并拢,决然地插入面前的阵眼之中。
“我不是残次品。”影首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苏晚照的自嘲弧度,“我是你走不出去的夜,是你咽不下的恨。”
随着她话音落下,另外两道灯影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悲悯,亦有归家的坦然。
她们不再迟疑,同时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扑向苏晚照头顶那盏摇曳的心灯!
“噗——”
苏晚照猛地向前一倾,喷出一大口鲜血,新生的白发肉眼可见地又长了一寸,几乎垂落在地。
但她只是用手撑住地面,依旧挺直了那副看似随时都会垮掉的脊梁。
心灯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温润,光晕流淌如液态暖玉,拂过面颊时带着微醺的暖意,仿佛春阳初融薄雪。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道流光彻底融入灯芯,
“回家了……就好。”
祠堂内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般寂静,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心灯的灯芯在安稳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瓦檐残存的雨滴,嗒、嗒、嗒,敲在青砖上,像未写完的遗嘱。
苏晚照跪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砖面腾起微不可察的白气。
沈砚和陶小石刚想上前,却被一道目光盯在原地。
仅剩的那道影子,那曾是三影之首的影首,并没有像她的同伴一样化作流光。
她缓缓站起身,立于破碎的窗棂之下,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她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那身染血的白袍在月色下,竟透出几分圣洁的意味。
她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地望着义庄之外的无尽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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