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燃一支由九味镇魂草搓成的线香,那奇异的香气没有飘散,
反而笔直地沉入地面,初闻是苦艾,
继而泛出腐叶与蜜蜡交融的甜腥,
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血珠将凝未凝时的微咸。
“我不怕她们回来,怕的是她们忘了回家的路,不愿再认这个家。”她轻声说。
眼中闪烁着幽微的光,像两簇在风中将熄未熄的磷火,“可只要她们还记得那一刀一刀刻进骨子里的痛,就逃不掉——那是我给她们的根。”
香烟袅袅,地面上由精血绘成的阵纹陡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竟是简化版的“九曲回光阵”,却又是以逆转的方式催动。
它不是为了召回亡魂,而是为了唤醒同一根源下,分裂出去的记忆。
子时三刻,阴风骤起,祠堂内所有的烛火齐齐熄灭,只余心灯悬于半空,灯焰摇曳如濒死蝶翼,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
一道迅疾如电的白影撕裂窗纸,悄无声息地落在阵法之外,正是那影首。
她一身染血的白袍在黑暗中格外刺眼,腰间悬挂的九枚银针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针尖微微震颤,发出人耳几不可闻的嗡鸣。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阵法,最后落在苏晚照身上,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嗤笑:“好手段,用我们共有的痛忆做饵,就想钓我们这些被系统判定为‘残次品’的影子回家?”
苏晚照缓缓站起身,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迎着她逼人的气势
上前一步——她袖口无意识摩挲着一道早已褪色的金线刺绣,那是三年前宫中尚衣局强赐的“慈宁灯使”袍角,丝线粗粝,硌着皮肤。
“你救万人于血泊,可还记得自己为何抬手?你为帝王缝合魂魄,又可曾懂得他为何在龙椅上流下那滴浊泪?”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向影首最核心的意识,“你若真是我,就该记得——我苏晚照,从不为权贵点灯。”
影首那双酷似苏晚照,却又更加冷漠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腕间的银针发出一阵细微的轻震,仿佛在回应某种深埋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就在这一瞬,苏晚照毫无征兆地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的血珠滴落阵眼,溅在那只碎琉璃罐上——血珠炸开时,竟迸出一星微不可察的、琥珀色的光。
刹那间,整个祠堂的景象轰然炸裂!
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将影首彻底吞没。
血棺新娘案中,苏晚照跪在腐烂的尸身旁,双手颤抖着从新娘心口取出一根淬毒银针,指尖沾满黏腻尸油与冰冷血浆,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穿心而过;
书院烛影案里,她握着山长临终前滑落的泪珠,在心中默念“人心难医,更胜顽疾”,泪珠滚烫,却在掌心迅速冷却成盐粒;
冥河摆渡案时,她抱着冰冷的溺亡孩童,一遍遍唱着早已不成调的安魂曲,直至喉咙嘶哑失声,耳膜嗡嗡作响,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空旷河面回荡……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她们共同经历过的,最痛彻心扉的瞬间。
影首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够了!这些痛……这些失败……不该由我来背!”
苏晚照再度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痛苦挣扎的眼眸:“可你背了。所以告诉我——你现在是影,还是人?”
话音未落,远方夜空中两道微光疾驰而来,一道携着笔墨书香,一道裹着圣洁祷音,瞬息之间便穿透祠堂墙壁,悍然汇入阵中,化作另外两道模糊的白衣身影。
三道影子,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将苏晚照围困在中央。
杀意、迷茫、悲悯、愤怒……无数种矛盾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搅得空气都仿佛要凝固,连烛泪滴落的“嗒”声都变得沉重如鼓。
而苏晚照头顶,那盏离体悬浮的心灯,光芒开始剧烈地忽明忽暗,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撕裂与挣扎,灯焰吞吐间,映亮她苍白的脸,也映亮三道影子眼中同样的挣扎与茫然。
她知道,饵已下,钩已垂。
接下来要等的,是看哪一方先被这共同的“痛”刺穿伪装,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模样——是影,是人,还是连她自己都未曾看清的、另一种存在。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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