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飞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与痛苦彻底磨灭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凉风,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轻轻拂过他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颊。
风!
东南方向传来的风!
许飞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在溺水中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这丝微弱的气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被咬出血来!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混沌星火的力量,汇聚到双腿!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力量支撑着他,朝着气流涌来的方向,加快了踉跄的步伐!
前方的黑暗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不再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空气变得更加冰冷,那股令人窒息的“死灭”气息也愈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金属灼烧与岩石熔化的焦糊味道。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化。不再是冰冷的坚硬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带着余温的黑色灰烬!每一步踩下去,都深陷至小腿,发出“沙沙”的声响,激起一片片黑色的尘埃,弥漫在空气中,呛人口鼻。灰烬深处,还嵌着一些坚硬锐利的东西——是破碎的金属碎片,边缘还残留着高温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并非自然天光,而是岩壁裂开的一道巨大缝隙透出的、外界弥漫的紫红色昏暗天光!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许飞艰难地将沉重的烘炉推进缝隙,然后自己侧着身,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岩壁狠狠摩擦,焦痂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衣衫。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停下。
当他终于完全挤出缝隙,重新暴露在遗忘之地那诡异紫红色天幕下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历经生死、饱受重创的混沌元婴修士,也禁不住瞳孔骤缩,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荒芜!死寂!毁灭!
这里曾是钻山甲部落赖以生存的戈壁区边缘!他曾在此与钻石族长并肩作战,修复蒸汽核心,对抗黑渊侵蚀!记忆中的景象,是遍布巨大蒸汽机械的轰鸣、坚韧族人的劳作、以及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存的文明之火!
然而现在…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黑色的焦土!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犁反复翻搅过,又被泼洒了亿万桶粘稠的沥青,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毫无生机的粘腻漆黑。无数巨大的、冒着缕缕黑烟的深坑如同大地的毒疮,坑底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岩浆,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味。
曾经高耸入云、象征着部落工业文明的巨大冷凝塔、蒸汽锅炉、矿石传送带…如今只剩下扭曲断裂的金属骨架,如同远古巨兽曝尸荒野的森森骸骨!厚重的金属外壳被恐怖的高温熔化成奇形怪状的疙瘩,挂在焦黑的骨架上,凝固的金属液滴如同黑色的眼泪。粗大的蒸汽管道被撕裂、拧断,断裂口如同狰狞的伤口,垂落在地面,里面早已没有了蒸汽,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岩石被极致高温玻璃化后的焦糊味、某种有机质被彻底焚毁后的恶臭…以及那无所不在、浓郁粘稠的“死灭”气息!这股气息如同活物,缠绕着每一寸空间,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最后一丝稀薄的能量。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只有脚下黑灰被踩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岩浆湖偶尔冒泡发出的轻微“咕嘟”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上显得格外诡异刺耳。
寒风掠过裸露的金属骨架,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呜呜”声,更添几分凄凉。
这…就是紫晶族的“净化”?将一个拥有数万坚韧生灵的部落,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彻底抹去,化为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能存活的绝对死域?!
许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混杂着无边悲愤、刺骨寒意与彻骨绝望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激荡!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还带着余温的黑色灰烬中。脚下传来硬物的触感,他低头看去。
一截断臂!
覆盖着粗糙的、类似岩石质感的鳞甲,但鳞甲早已被高温烧灼得焦黑卷曲,露出下方碳化的肢体。断臂的手指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旁边不远处,半张覆盖着同样鳞甲的头盔残骸埋在灰烬里,头盔下隐约可见半张彻底碳化、无法辨认的焦黑面孔,空洞的眼眶凝固着最后的绝望与惊恐。
更多残骸映入眼帘。破碎的鳞甲、断裂的骨刃、扭曲变形的蒸汽管道阀门、散落的齿轮轴承…还有那些属于钻山甲战士的、被高温瞬间碳化的残肢断臂…它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散落在厚厚的黑色灰烬里,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毁灭降临时的恐怖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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