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笼罩，铅灰色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压抑。
远征的号角尚未吹响，但肃杀的气氛已经弥漫在每一条街道。
许烨站在北塔寝宫的阳台上，俯瞰着下方。
士兵与车队如同工蚁般忙碌，将成箱的武器和补给装上马车，准备开赴血腥的北方战场。
三日之后，他将以“第七王子阿修尔”的身份，随军出征。
这并非荣耀，而是流放。
一趟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旅。
“军部的人已经来过，确认了您的出征名单。”雏田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的存在感极低，若不是主动开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还有……几位贵族家的使节团，正在府外请求拜访。”
许烨的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拜访？
不，是来欣赏他这个身体原主人最后狼狈。
午后，几名衣着华丽的年轻贵族，骑着纯血的高头大马，停在了北塔府邸门前。
他们是王都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以取笑落魄的阿修尔王子为乐。
为首的，是财政大臣的次子，菲利普。
他勒住马缰，用马鞭懒洋洋地指着府邸大门，对身边的同伴高声说笑。
“听说了吗？我们伟大的第七王子殿下，要去北境建功立业了！”
“哈哈，北境的叛军听到这个消息，怕不是要笑死在战场上？”
“我听说北境战事残酷，七殿下怕不是连马都还不会骑？到时候别从马上摔下来，成了帝国第一个摔死的王子，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贵族附和道：“呵，陛下真是仁慈，连这样的废物也舍不得关起来，还要给他一个荣耀战死的机会。”
“记得带好你的家徽，菲利普说得对，也许敌人看到莱因王室的徽记，会可怜你，给你留个全尸。”
刺耳的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府邸门口的侍卫们个个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雏田站在许烨身后，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一股凌厉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许烨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缓步走出大门，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
菲利普看到他出来，笑得更加张狂。“哟，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出来了。怎么，是来感谢我们为你送行的吗？”
许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用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笑得太早的人，往往死得快。”
他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几个贵族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菲利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疯了！他真的疯了！”
“一个将死的废物，也敢威胁我们？”
“走吧走吧，别跟一个疯子计较，免得染上晦气。”
他们在极尽的嘲讽与讥笑中，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疯子王子”、“杂种”。
雏田担忧地看着他。
许烨只是淡淡地开口：“让他们笑。”
现在，只需要让他们记住我就够了。
回到府内，许烨开始为远征做准备。
表面上，他像任何一个即将出征的贵族一样，让仆人整理盔甲，挑选随行的侍从，检查马匹的状况。
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铺开。
“烨君，灰烬密会在王都的联络点，除了铁匠铺之外，都已经切断了联系。他们潜伏得很深。”雏田低声汇报。
“不用找了。”许烨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他们会来找我。”
他将写好的羊皮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然后唤来了府里的老管家。
这个老管家是阿修尔母亲留下的老人，忠心耿耿。
“管家，我母亲生前最喜欢宫廷画师兰斯洛特的画作。你去替我挑选一幅，以我的名义，作为临行前的礼物，献给五姐莉莉安公主。”
老管家躬身领命：“遵命，殿下。”
许烨将那个普通的信封递给他。“把这个，夹在画框的夹层里。”
老管家接过信封，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信封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特殊墨水绘制的，伪装成装饰花纹的灰烬符号。
这是他向所有潜伏的“灰烬”发出的讯号。
我还活着。
火种，未灭。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
一队身披重甲的王都禁军，在他们的统领“卡洛斯”的带领下，闯入了北塔府邸。
卡洛斯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是三皇子最忠实的走狗。
在阿修尔的记忆里，正是此人，曾经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当众辱骂他为“血脉不纯的杂种王子”。
“奉三殿下之命，前来检查七王子殿下的行囊，以防有违禁品被带往军前。”
卡洛斯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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