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造型狰狞的黑色飞行载具并未将他们直接送回市区，而是在远离昆仑基地监控范围的一处荒僻山道上，便缓缓降落。
舱门开启，老温和老甘走了下来。
老温走到许烨面前，递过来一支烟，被许烨摆手拒绝了。
他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这次，谢了。”
许烨没说话。
“老甘那家伙就那脾气，欠了人情就得还。”老温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拍了拍王越铭的肩膀，“小子，以后机灵点。”
说完，他便和老甘一起，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另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越野车，消失在夜色里。
山风呼啸，带着未散的寒气。
许烨和王越铭并肩走在柏油路上，身上还穿着昆仑临时分发的外套，布料上残留着一股消毒水和灰雾混合的怪味。
夜色尚浅，远方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但此地，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一辆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在路边静静地等待着。
两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温暖的空气，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他们身上有些狼狈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发动了汽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沉默在蔓延。
直到车辆驶离山区，窗外的灯光开始变得零星，王越铭才转过头，他注视着许烨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烨哥……陈静，她……”
他问得有些艰难。
“她是不是……还在那里面，对吧？”
许烨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看着黑暗被车灯不断切开。
几秒钟后，他才给出了回答。
“她死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被‘妒忌’吞噬了。”许烨补充道，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预想中的崩溃或者嘶吼，都没有发生。
王越铭只是怔怔地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夜景。
城市的光污染越来越严重，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很久，他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不正常。
“在那个地下空间，我昏迷的时候，她就被污染了，对吧？”
许烨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王越铭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就好。”
“那就好……至少，不是我没有尽力去救她。”
“是她本来……就回不来了。”
他把脸埋进双手中，肩膀微微起伏，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有些人不是不痛，而是痛到极致后，剩下的只有麻木。
许烨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言打扰。
车子驶入了城区。
窗外，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巨大的广告牌上，明星的笑脸一闪而过，充满了不真实的繁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他们在长黑山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越铭慢慢放下了手，他看着窗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忽然开口。
“烨哥，你说……我们现在，还算是普通人吗？”
许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似乎有些疲惫。
这个问题，他曾经也问过自己。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平淡地开口。
“从你第一次看见手腕上的倒计时那天起，就不是了。”
王越铭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世界，你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许烨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警告都来得深刻，“你以为这次结束了，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别天真了。”
“无论你想不想，下一次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乐园’都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你再拉进去。”
王越“铭的拳头在身侧收紧。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活下去。”许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比副本里的怪物更强，比你身边的同类更强，活得更久。”
他顿了顿，注视着王越铭。
“还有，别再为了任何人，轻易去送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王越铭的心里。
他想起了在副本里，自己因为幻觉而对许烨产生的杀意，也想起了自己一次次不计后果的冲动。
出租车在他们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
两人付钱下车，站在路灯下。
王越铭看着小区门口那块写着“幸福家园”的石碑，又看了看进进出出的邻居，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奇怪，这里的一切……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就好像我们只是出去旅了个游，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烨点点头，他的感知却比王越铭敏锐得多。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空间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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