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城。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一个奇迹,或者说,一个错误。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在远古某次天堂与地狱的剧烈冲突中,因神力与魔力的湮灭爆炸,硬生生在三界的夹缝里“炸”出来的一块扭曲领域。这里,天堂的圣光碎片与地狱的硫磺气息彼此缠绕、湮灭又重生,形成了终日不散的、带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灰紫色雾霭。建筑更是光怪陆离:半截哥特式教堂的尖顶插在扭曲的、仿佛内脏蠕动的恶魔殿堂之上;破碎的彩虹色天堂玻璃窗镶嵌在锈蚀的蒸汽管道旁;狭窄的巷道里,忽而是铺着洁白鹅卵石的小径,忽而就变成了滴落着不明粘液的生物质甬道。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逃亡者、投机者、情报贩子、绝望者、纯粹找刺激的家伙……各色人物在此汇聚。当然,还有像我这样的——“觅食者”。
我是千夜,路西法的次女。当然,这个名头在堕天城没什么特别,这里多的是自称某某魔王血裔的家伙。我保持着人类少女的外形,白发如终年不化的积雪般披散,赤红的眼瞳像凝固的血泊,肤色是缺乏生气的苍白。一袭看似简单实则用料非凡的黑色裙装,勾勒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带着些许危险的曲线。我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只要我不愿意,看起来最多像个气质阴郁的、可能有点故事的普通魔族少女。
食物……对我来说,定义很广泛。最基础的是血液,蕴含生命能量的那种,能提供基本的饱足和力量。更高级的是“生命精华”,或者说灵魂的碎片,那滋味更加醇厚复杂。而最高级的“美馔”,则是强烈的、纯粹的“欲望”,尤其是爱欲与性欲,那沸腾的情感能量,犹如陈年佳酿,令人迷醉。可惜,在堕天城,后两者并不常见——要么过于污浊掺杂了太多恐惧与恶意,要么就稀薄得可怜。
今天,我格外无聊。地狱的永恒争斗令人倦怠,血池盛宴的喧嚣千篇一律。来到堕天城,本指望能找到点开胃小菜,或者至少有些有趣的“戏剧”可看。但我晃悠了半个城,只闻到硫磺、劣质酒精、廉价香水和绝望的味道。真是倒胃口。
我倚在一段断裂的、爬满发光苔藓的拱廊下,看着雾霭中形形色色的影子来来往往。一个长着山羊角的商人正在向一个罩着斗篷的家伙推销“绝对纯净的天使羽毛”,我都不用细看就知道那不过是染了色的鵟鸟毛。远处传来含糊的争吵和打斗声,很快又平息下去,大概是某个倒霉蛋被拖进了暗巷。一切都那么……乏味。
就在我考虑是不是要干脆回地狱睡个长觉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洁净”的气息飘了过来。
像是一滴晶莹的露水,不慎落入了这潭污浊的泥塘。
我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舌尖下意识地舔过略显尖锐的犬齿。这气息……是天使?而且,非常非常年轻,力量纯净得几乎没有杂质,还混杂着惊慌、恐惧,以及一丝努力维持的、快要崩溃的勇气。
有趣。
我的无聊瞬间被驱散了大半。顺着那气息,我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雾霭中一般,悄然无声地移动。
在堕天城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路口——如果几堆扭曲的金属和石块勉强围出的空地也算路口的话——我看到了气息的来源。
那是一个天使。
她蜷缩在一截倒塌的、刻着模糊圣徽的石柱后面,翅膀紧紧收拢在背后,但那纯白的羽毛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甚至有一两处明显的焦黑和破损。她穿着天堂低阶实习天使的制式裙甲,但此刻甲胄多处凹陷划伤,显得狼狈不堪。她有着淡金色的短发,颜色像是晨曦最初的光,此刻被汗水和尘土粘在额角和脸颊。眼睛是清澈的矢车菊蓝,此刻却盈满了强忍的泪水和深深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光华黯淡的短杖——标准的新手引导员配置,用来安抚和指引亡魂,几乎没什么战斗力。
显然,她是个迷路的雏鸟,而且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
我几乎能还原出场景:一队天真(或者说愚蠢)的实习天使,在某个资深天使(或许也不那么资深)的带领下,胆大包天地进入堕天城边缘执行引导任务(大概是为了“锻炼”),结果遭遇了本地“居民”的热情欢迎。领队和队友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只动作最慢、最显眼、或者干脆就是最倒霉的小家伙,溜回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堕天城。
这简直是……把一块鲜嫩的小羊排,直接扔进了饥饿的狼群。不,比那更糟。狼群只吃肉,而堕天城的“居民”们,对她的灵魂、她的恐惧、她那天使的纯洁本质,恐怕更有兴趣。
我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已经从周围的阴影中投了过来。有低等魔物的贪婪,有堕落灵魂的嫉恨,还有一些纯粹以折磨弱小为乐的恶质存在的玩味。
小天使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她把自己缩得更紧,短杖尖端勉强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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