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法利亚的手指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千夜的皮肤,但那隔空的一点,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千夜的灵魂上。她猛地缩回手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正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纹路藏起来。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耳朵也完全贴服在沾满污垢和枯叶的发间。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却仍想露出獠牙的幼兽,可颤抖的身体和涣散的眼神出卖了她濒临崩溃的内心。
“危……危险?”千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干裂的嘴唇开合,挤出几个气音。她当然知道危险!部落的毁灭,族人的哀嚎,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汐,还有自己身体里日夜啃噬的冰冷与灼痛……所有的一切都在尖叫着“危险”。但被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女巫如此直白地指出,那感觉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寒意。
塞法利亚直起身,收回了手,脸上的那抹玩味浅笑淡了些,转化成一种更复杂的审视。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她没有立刻回答千夜破碎的疑问,而是将目光投向千夜身后的森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看到某些千夜看不见的东西。
“黑魔法的腐蚀,”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学术讨论般的冷静,“而且是相当古老、相当恶毒的一种。‘噬魂之影’?还是‘腐沼低语’的变种?啧,麻烦的气味更浓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千夜听。“你族群的覆灭,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吧。”
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族人的惨状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皮肤爬满黑色脉络,眼睛失去神采变成浑浊的暗红,曾经温暖的同胞在痛苦的嘶吼中扭曲成只知吞噬生命的怪物,最终在自相残杀和黑雾的消散中化为枯骨尘埃……她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沿着木屋外墙滑坐下去,蜷缩成一团。
塞法利亚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怜悯,也无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看来是了。能逃出来,还没完全变成只知道吞噬的影傀,你的意志力……或者说运气,倒是不错。”
她转过身,似乎对这场深夜的意外邂逅失去了兴趣,朝屋内走去。“落落果别碰,除非你想死得比饿死还痛苦难看。森林东边靠近灰岩溪的地方,有几丛夜光莓,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毒不死你,也能稍微缓解你肚子里那点动静。”
这是……放她走?还告诉了她食物的地点?
千夜从臂弯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巫即将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生的希望,像一根细细的蛛丝,在她无边的绝望黑暗中颤巍巍地亮了一下。但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向心脏位置窜动了一小段,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冰冷麻痹。
“呃啊——!”她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塞法利亚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身后压抑的痛苦喘息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森林的呜咽和千夜越来越粗重、夹杂着痛楚的呼吸。
“算了。”塞法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嫌弃什么麻烦找上门,“看你这副样子,走到灰岩溪估计就剩半口气,然后变成一具散发黑魔法污染的尸体,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最后还得麻烦我来清理。”
她转回身,逆着屋内的昏暗光线,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进来。”
千夜愣住了,蜷缩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她。进去?进入这个禁忌女巫的木屋?这和把自己送进野兽的巢穴有什么区别?可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警惕。部落覆灭后东躲西藏、茹毛饮血的记忆碎片般闪现,每一次阖眼都怕再也醒不来。而现在,一个可能的机会摆在面前,哪怕代价未知。
塞法利亚见她不动,眉头微蹙。“需要我用魔法把你‘请’进来吗?小狼崽,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么现在站起来,自己走进来;要么就留在这里,等着被夜色里的东西,或者你身体里的东西,彻底消化掉。”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千夜打了个寒颤。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抠进泥土里,试图支撑起虚软的身体。尝试了两次,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敢看塞法利亚的眼睛,低着头,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向那扇敞开的、仿佛怪兽巨口的木门。
经过塞法利亚身边时,她闻到了更清晰的药草香,混合着一种古老的、类似羊皮纸和干燥花朵的气息,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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