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透过前院那扇雕花木窗的镂空花纹，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苏安然刚走到回廊转角处，就见夏叶琪穿着一件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那精致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她正端坐在厅前的紫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苏雪站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支做工精致的银簪，见苏安然进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姐姐可算是来了，让母亲好等呢！
夏叶琪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关切：昨晚听说你院里柴堆着了点火星，可把我担心坏了。没伤着吧？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上好的燕窝，快坐下补补身子。她的目光在苏安然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找出什么破绽。
苏安然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落在了厅中央那张红木八仙桌上——那里赫然摆着一个描金漆盒，旁边还站着两个面生的婆子，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一看就是府里专门管庶务的。她心里明镜似的，夏叶琪这哪是真心关心她，分明是设好了局等着兴师问罪。
多谢母亲挂念，不过是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妥当了。苏安然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故意对放火的事避而不谈，只拿起那碗燕窝羹浅浅抿了一口——甜得发腻不说，还特意放了她最不爱吃的莲子，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存心刁难。
夏叶琪见她绝口不提柴堆的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换上那副慈母般的笑容：没事就好。今日叫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你父亲说你想考科举，这心思是好的，可家里的庶务也不能没人打理。
她说着示意旁边的婆子把账册递过来：这是后院库房的账目，还有各房的月例支出，从今日起就由你接手管理。咱们苏家虽是商户，可规矩不能乱，你得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糊里糊涂地行事。
这话里的二字，明着是说她从前痴傻，暗地里却是提醒她别妄想脱离掌控——管账最是耗费时间，每天光是核对出入就得耗上大半天，哪还有功夫背诵《礼记》？
苏雪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姐姐！母亲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刚清醒没多久，多管管庶务，也能学着点人情世故，总比整日里抱着本死书强。她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银簪，眼中满是轻蔑。
苏安然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账册，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夏叶琪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想用庶务绊住她的脚步，让她完不成系统任务。可她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和数字打交道。
母亲说得极是，苏安然从容地拿起账册翻了翻，突然指着其中一页道：只是这账上写着，上月给二妹妹做新裙，支了五两银子，可我记得前几日特意去布庄问过，最好的云锦也才三两一匹，二妹妹这裙子，莫不是用了两匹云锦？
苏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辩解道：那...那是还有绣工的钱！
绣工钱？苏安然又翻到另一页，这里分明写着苏雪小姐绣裙工钱一两，加上布钱三两，总共四两，怎么账上却是五两？还有这处，给母亲买的桂花脂粉，支了八钱银子，可东市的脂粉铺老板亲口告诉我，最好的桂花脂粉也才五钱，剩下的三钱，是给哪个丫鬟的赏钱？
她一页页翻下去，每一笔不合理的支出都精准点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两个管账的婆子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夏叶琪握着茶盏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这些账都是她让王账房做的手脚，本以为苏安然痴傻好糊弄，没想到她竟查得如此细致。
你...你这是存心找茬！夏叶琪恼羞成怒，重重拍了下桌子，不过是几两银子的小事，你至于这般斤斤计较？
母亲觉得这是小事？苏安然合上账册，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父亲常教导我们，做生意要讲诚信，管家要清白。这几两银子看似小事，可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苏家管账不清，中饱私囊，丢的可是整个苏家的脸面。到时候布庄的生意受影响，母亲和二妹妹还能像现在这样，随意支取银子做新裙、买脂粉吗？
这话直戳夏叶琪的要害，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苏明哲最看重苏家的名声，若是让他知道这些账目的猫腻，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怕是不保。
苏雪见母亲落了下风，连忙上前一步，故意撞了苏安然一下，手中的银簪一声掉在地上，簪头的珍珠应声而碎。姐姐！你怎么推我？她立刻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这可是爹爹给我的生辰礼，我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都还没舍得戴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夏叶琪立刻借题发挥：苏安然！你太过分了！雪儿好心劝你，你竟然推她，还弄坏她的簪子！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围了过来，对着苏安然指指点点，眼神中满是责备。苏雪趴在夏叶琪怀里，偷偷抬眼看向苏安然，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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