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指尖轻抚着沈母的来信，纸张边缘已经微微起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她坐在书房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信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阿姨病重，想见你最后一面。”陆辰逸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医院下午刚来的消息，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婉儿没有立即回答。信中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十分虚弱，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沈母在信里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反复说着“对不起”和“谢谢”，感谢林婉儿当年没有追究沈梦琪的法律责任，也感谢她允许自己偶尔探望林晓。
“你想去吗？”陆辰逸把手搭在她肩上。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去。不管过去如何，她终究是我的生母。”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林婉儿独自走进病房，沈母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如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婉儿...”沈母睁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婉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沈母伸过来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沈母喘着气，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你...对不起...”
林婉儿默默听着，从沈母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她才知道当年抱错孩子的真相并非意外。沈母生产时大出血昏迷，照顾婴儿的护士是林家的远亲，看出沈家富贵，故意将两个孩子调换，希望自己的亲戚能过上好日子。
“那个护士...后来良心不安，在临终前告诉了我真相...”沈母眼中含泪，“可我那时...已经把梦琪当成亲生女儿...我害怕失去她...也害怕面对你...”
林婉儿握紧了沈母的手。这么多年的困惑终于有了答案，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有一种释然的悲哀。
“我不敢认你...看你过得那么苦...我每天都做噩梦...”沈母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可我更怕梦琪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我太自私了...”
“都过去了。”林婉儿轻声说。
沈母摇摇头，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梦琪她...其实是我姐姐的私生女...”
林婉儿震惊地看着沈母。这个秘密连沈梦琪自己都不知道，沈母一直将这个姐姐临终托付的孩子视如己出。
“所以我那么纵容她...我怕对不起死去的姐姐...”沈母艰难地喘息着，“可我错了...我害了她...也害了你...”
护士匆忙进来为沈母注射了镇静剂。沈母渐渐平静下来，却仍然紧紧抓着林婉儿的手不放，仿佛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沈母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充满期盼。
林婉儿张了张嘴，那个简单的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二十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沈母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能这样看着你就好...你真像你父亲...”
林婉儿俯下身，在沈母耳边轻轻说：“我原谅你了。”
沈母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她慢慢闭上眼睛，握着林婉儿的手渐渐松开。
窗外，夕阳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橘红。林婉儿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护士进来为沈母盖上白布。
走出医院时，陆辰逸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为她拉开车门，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走了。”林婉儿说。
陆辰逸点点头：“你还好吗？”
林婉儿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母的情景。那时她刚被认回沈家，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手足无措，而沈母看她的眼神总是复杂而闪躲。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眼神背后的秘密。
“我以为我会恨她，但当她真的走了，我只觉得悲哀。”林婉儿轻声说，“她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恐惧中，从没真正快乐过。”
第二天，林婉儿亲自为沈母安排了葬礼。仪式很简单，只通知了几位亲近的亲友。沈父从国外赶回来，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谢谢你。”沈父对林婉儿说，“她走得很安详。”
葬礼结束后，林婉儿在沈母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日记。翻开泛黄的纸页，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沈母,一个充满恐惧和愧疚的母亲，每年她生日都会偷偷去看她，每次见她受苦都心如刀绞，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出来承认错误。
“我每天都在后悔...”最后一篇日记写道，“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林婉儿合上日记，长长叹了口气。仇恨如同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伤己。沈母用一生的时间惩罚了自己，这比任何报复都来得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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