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五，阳光城水族馆所在的商场已经敞开大门。
灯靠在一楼那根贴着企鹅海报的立柱旁，身上依旧穿的是卫衣加短裤，手指无意识绞着双肩包背带。
柒月之前还担心灯会提前半小时等，所以提早了一些出门，还好灯只早到十分钟而已。
灯视线垂落在自己的小白鞋鞋尖，隔几秒才轻轻抬眼瞟一眼车站方向的出口，没几秒又重新低下头。
柒月从通道走出来的瞬间，第一眼就瞥见了灯。
灯挑的位置很巧，刚好错开往来人群的主通道，既不会挡住过路客人，又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个从车站过来的人，看得出来是特意斟酌过的落脚点。
他几步走上前，停在灯面前轻声开口：“灯，早。”
灯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来人真的是柒月，紧绷的神情悄悄松开来，原本平淡的表情露出淡淡的微笑：“早上好。”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没多久。”灯摇摇头，开口小声补充。
“星象馆的票我提前买好了。”柒月说着从口袋摸出两张印着春日星空纹样的门票递过去。
柒月抽走其中一张：“谢啦，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排往星象馆的电梯走去。
清晨水族馆这边人不多，扎堆的游客还没赶来，只有零散几户带小孩的家庭，再加一对情侣慢悠悠逛着。
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灯站在柒月左边半步远，指尖绕着包带转了一圈，又安安静静停下动作。
“今天天气挺好。”柒月先找了话。
“嗯，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上午不会下。”灯讲出了自己对于天气预报的观察。
“诶，小灯还看了天气预报吗，这么认真对待这次出来玩，我也得更加认真了。”柒月对灯的认真稍显惊讶，随后开玩笑似的开口。
“这些只是顺带做的事情……”
灯轻轻点了点头，幅度稍稍大了一些，还带着轻微的低头动作。
“嗯嗯，我们看完星空展，还能慢慢逛水族馆。”
“我还想去里面的商店，买一点创可贴。”
星象馆九点半才允许入场，两人抵达时，入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灯走在前头，柒月跟在她身后，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排队时前面一对年轻情侣聊得很大声，争论起头顶灯箱上的星座图案。
女生笃定那是猎户座，男生立刻反驳说是天蝎座，两个人你来我往争执了好一阵子。
灯听见动静，身子微微侧了侧，倒不是刻意偷听，只是话题刚好戳中她的兴趣。
她嘴唇动了动，明明掌握准确答案，到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柒月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替她开口解围。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瞬间——每当灯想发表见解，又硬生生把话憋回去。
要是他主动替她说清答案，灯或许会一时安心，可过后又会暗自沮丧，觉得连这点小事都要旁人代劳。
他决定安静等着，看她自己要不要开口。
等那对情侣走远，灯才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那几颗是天蝎旁的辅星，不是天蝎本体。”
“怎么不直接跟他们说？”柒月问道。
灯轻轻摇了摇头：“打扰别人不太好，而且他们也聊得很开心。”
话音落下，灯自己反倒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柒月嘴角浅浅扬起来：“我们灯现在也懂得看场合分寸了。”
灯立刻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却没有反驳。
星象馆全场灯光缓缓暗下，座位上的众人瞬间静得听不到杂音。
春日星座的投影一点点铺满整片穹顶，最先亮起的是牧夫座的大角星，橙金色光点嵌在深蓝天幕上，格外惹眼。
灯微微仰起脸，双手安分地搭在膝盖上，视线牢牢锁着那颗亮星。
这个星空解说场次灯听过无数回，清楚星轨接下来的走向，也记得到哪个时段会浮现她最偏爱的那颗暗星。
解说声平缓流淌，像一汪慢悠悠淌着的河水，灯全程没有移开视线。
灯忽然想起上次过来时，身侧坐着的也是柒月。
那时候她还会说出整套星座知识点，如今却只是和柒月一起安静聆听，偶尔解说念到熟悉的星座，才轻轻点一下头，如同和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柒月坐在她身侧，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春日星座展比冬季场次短不少，四十分钟不到投影就结束了。
穹顶边缘的灯光次第亮起，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有种刚从深水底下浮上来的恍惚感。
“春日的星空，确实比冬天短些。”她低声说。
“是啊，再过阵子就换夏季星图了，今年的春日星空就看不到了。”
灯转头望向他，眼里藏着一点忐忑：“下次，我们还能一起来吗？”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灯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着柒月，像是在确认这句承诺不会轻易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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