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方舟的共振舱外，寒月如钩挂在舷窗，银辉淌过金属舱壁，在地面拼出破碎的诗行。沈青枫攥着妹妹的手，掌心汗湿浸透她袖口的靛蓝绣线——那是用月球尘埃染就的颜色，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泛着暗紫。
“哥，你看。”沈月痕忽然笑了，指尖划过舱壁凝结的白霜，霜花竟顺着她的轨迹绽开细小的冰晶，像极了小时候在垃圾区捡到的碎玻璃折射的光。她的声音带着源能反噬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它们在跟我说话呢。”
沈青枫喉头发紧。三天前医疗舱的警报还在耳边尖啸，妹妹的基因链像被狂风撕扯的蛛网，每一次崩裂都让她咳出带着源能荧光的血沫。江雪把所有药剂管敲碎在她输液瓶里时，指尖的颤抖比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曲线更让人绝望。
“嘀——”共振舱的气压阀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淡蓝色的隔离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盘绕如蛇的能量管线。苏云瑶穿着银灰色的防护服，面罩上的冷凝水顺着棱角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准备好了？”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声，像在啃噬金属。
沈月痕踮脚抱了抱沈青枫，发尾扫过他手腕的机械义肢接口，那里的皮肤因长期摩擦泛着红。“记得小时候你总把压缩饼干掰成星星的样子骗我吃吗？”她仰头看他，瞳孔里映着舱内跳动的蓝光，“这次换我给你摘星星啦。”
沈青枫没说话，只是帮她理了理防护服领口的搭扣。那是用噬星族残骸提炼的纤维，在光线下会浮现细小的鳞片纹路，像极了古籍里描写的龙纹——尽管他现在连“古籍”两个字都不敢想。妹妹脖颈处的源能监测环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绿色的数据流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活像条挣扎的小蛇。
“青枫！”江清的声音从通讯器炸响，带着弓弦绷紧的震颤，“外部传感器显示折跃门的能量场在衰减！最多还有十分钟！”
孤城的怒吼紧接着撞进来：“那些杂碎又来捣乱了！妈的，三阶蚀骨者突破了第三防御带！”金属撞击的脆响混着他粗重的喘息，“江清的火箭矢快用完了，你他娘的赶紧——”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刺啦的杂音。沈青枫猛地转身，机械臂的鞭刃“噌”地弹出，纳米鱼线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舱外走廊的灯光骤灭，应急灯的红光里，一个佝偻的身影贴着天花板蠕动，枯瘦的手指像钢钩抓挠着金属板，发出指甲刮黑板似的锐响。
“春眠老爷子？”沈青枫瞳孔骤缩。老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角淌着绿色的黏液，正是蚀骨者寄生的征兆。三天前还塞给他半块压缩饼干的手，此刻正捏着枚生锈的注射针管，里面的紫色液体在红光里像团活物。
“后生仔……”春眠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眼球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把那丫头……给我……”他突然怪笑起来，笑声震得舱壁上的管线嗡嗡作响，“源能容器……完美的……”
沈青枫的鞭刃已经缠上老人的手腕，却在即将收紧的瞬间顿住。记忆突然撞进脑海——垃圾处理区的锈蚀管道里，老人把饼干塞进他怀里时，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怜悯；说“活着本身就是侥幸”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
“哥！”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舱内的能量管线突然剧烈抖动，蓝光变成刺眼的纯白，“他已经被控制了！”
春眠的另一只手突然射出骨刺，擦着沈青枫的耳根飞过，钉在舱门上，爆出一团绿色的汁液。蚀骨者特有的腥臭味混着老人身上的机油味扑过来，沈青枫猛地偏头，鞭刃终于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春眠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针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紫色液体溅在金属地板上，立刻冒出白烟，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老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浑浊的眼睛里竟滚出两行泪水：“杀了我……青枫……”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出警报，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碧空的虚拟形象在他眼前急促闪烁：【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冲击！系统核心不稳！】
“青枫！”苏云瑶的声音再次炸响，这次带着明显的惊慌，“折跃门的共振频率开始紊乱！月痕必须立刻接入主共振体！”
沈青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鞭刃已经刺穿了春眠的心脏。老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在垃圾区目送他去城外的模样。绿色的血液溅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哥，快点。”沈月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已经走进共振舱，纤细的手指按在布满纹路的操作台上。那些像血管般凸起的管线立刻亮起，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在她锁骨处汇成一朵发光的花。
沈青枫冲进去关舱门时，正好撞见江清的电磁箭射穿走廊尽头的蚀骨者头颅。女孩背着改装过的机械弓，箭囊已经空了一半，银色的箭羽上沾着绿色的血。她冲他比了个手势，嘴角的血迹在红光里像道朱砂：“放心，我们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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